为了躲避城楼上巡逻的戍卫,陆议没有贸然带兵进城,而是摸黑绕远而行,进入了会稽山,打算趁夜色悄悄地翻山越岭,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会稽郡。
谁知走到半夜,树林里忽然火光大亮,马蹄声杂沓,一群人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吕蒙和陆祀连忙拔刀出鞘,护卫在陆议左右,骑兵和步兵也严阵以待。
对方的阵营里走出一位骑马的官员,他年过半百,须发皆黑,面阔唇方,正是会稽太守淳于式。
他策马走到陆议跟前,哼了一声:“这不是海昌都尉陆大人么?我道陆大人素来也算光明磊落之人,怎么如今反倒学那山贼,干起鬼鬼祟祟的事来了?”
陆议既已被他抓了个正着,反倒坦然了:“下官此行是带兵去丹杨郡讨伐贼帅费栈的,从海昌到丹杨,会稽是必经之路,也是最近的路。太守大人平时政务缠身,下官不敢为这点小事来让大人烦心,便抄了山间小路过境,却不想还是事与愿违,惊动了大人。”
淳于式蹙眉扫了一眼他身后阵列严整的兵众,粗看之下何止上千之数,他面色愈发不悦:“你擅自率兵入我郡县,真以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么?简直是自作聪明!本官平日里虽懒理兵事,但会稽郡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本官的眼睛!”
陆祀忍不住替陆议辩解道:“倒也不是我家大人自作聪明,是太守向来为人严恪,我家大人知道太守是不可能允许我等带兵过境的,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淳于式对他瞠目而视:“本官与你主子陆议说话,你一个侍卫插什么嘴?”陆祀只好缄口不言。
陆议道:“太守大人请息怒。下官本也没奢望能在太守的眼皮子底下带兵过境,既然如此,下官就斗胆请太守行个方便吧。若是太守实在不放心下官拥兵过众,那不如派兵押送我等过境,下官不敢有微词。”
淳于式道:“你有调兵的文书么?”
陆议道:“事发仓促,恕在下没有文书。”
淳于式怒道:“上回海昌闹灾荒,你没有文书,来向本官借粮,本官看在灾民可怜的份儿上,已经通融过你一回了,这次你若还心存侥幸,却是不能了!”
吕蒙道:“太守大人,末将吕蒙,是大都督周瑜手下的别部司马,令的确是大都督下的,末将正是来向陆都尉传令的。”
淳于式油盐不进:“本官只认文书,不听什么口令,否则别怪本官不放你们过境!”
两方的兵马一时僵持住了,时光一分一厘地流逝着,丹杨郡的形势却是一刻也耽搁不得了。
静了半晌,陆议忽然淡淡道:“那太守也别怪下官冒犯了!”
两人所乘的马此时离得很近,淳于式尚未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陆议已从马上探身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将他拽下了马,旋即拔出腰间的利剑,横在他的颈间,断喝道:“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会稽军大哗,就连上惯了战场,见多了两军阵前主帅决斗的吕蒙也变了脸色。
陆议用剑挟持着淳于式,逼退了会稽军的包围。
淳于式恨声道:“陆议,你这个以下犯上的逆臣!此番本官若死在你手里便罢了,若是侥幸得生,本官必向主公参你一个谋逆之罪,让他罢免你这个海昌都尉,永不录用!”
这时会稽军已尽皆撤退,陆议便也收起佩剑,恢复了平日温文优雅的气度,恭敬道:“请大人放心,下官当然不会谋害大人,方才只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罢了,只不过要委屈大人随军征战了。”随即吩咐道:“牵一匹马过来。”
便有一名骑兵翻身下马,让出了自己的战马。
淳于式气哼哼地整了整被陆议弄皱的衣衫,不情不愿地骑上了马。
此时,他的身旁有陆议、吕蒙和陆祀与他并马同行,身后则是数以千计的海昌军,他便是想趁机逃跑,也无处可逃,只得随众彻夜奔袭,一刻不停地赶往丹杨郡。
淳于式身在军中,还不忘冷嘲热讽:“陆议,你便是挟持了本官又如何?不过是过境来送死罢了!听闻丹杨费栈手下贼众过万,你的手下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千来人,以少敌多,这场仗我看你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