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说罢,见周瑜的脸色稍有缓和,便道:“正好今天你来了,不如陪我去打猎吧。”
周瑜皱着眉道:“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孙策半是恳求,半是赖皮地道:“公瑾,你别这么不近人情,你也知道,我平时就是个坐不住的人,近来朝中的烦心事又多,我一静下来,就难免胡思乱想,所以才时常出门散心。再说,过几天你就要领兵出镇地方了,我也要北上去打陈登,这一分开,少说又是一年半载见不着面,你就当是最后陪我一次。”
周瑜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孙策笑着抬手去搭周瑜的肩,哄他:“公瑾,别生气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就是。”
周瑜虽然看起来不大情愿,但还是被孙策搂着肩膀带出了门。
周瑜不满地耸了耸肩,道:“你放手,我自己会走。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孙策知道他是替自己考虑,冲他笑了笑,放开他,走到前头去了。
两人带兵从人群中穿过时,士人们又替高岱喊起了冤。孙策冷着脸谁也不搭理,从陆逊身边经过时,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倒是周瑜在他跟前略停了停,道:“伯言,你也在?方才那一出,让你见笑了。”
陆逊忙道:“草民不敢。”
周瑜道:“吴侯与我要去后山打猎,你要不要跟我们同去?”
陆逊道:“吴侯邀周护军共猎,是想与护军叙一叙君臣之谊,草民身为外人,怎好介入其中?再说,草民是一介平民,身份低微,不配与吴侯和将军共猎。”
陆逊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思虑周全,少年老成,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瑜也不勉强他,随孙策走了。
这时,陆绩出言讥讽道:“去啊,你怎么不去?你不是巴不得跟周瑜混在一起么?”
陆逊委屈道:“侄儿并无此意,叔父何出此言?”
陆绩冷哼了一声:“高岱被孙策囚禁,性命危在旦夕,四大世族的人都来静坐抗议,唯独你,总是推三阻四地不肯来,你安的什么心?”
陆逊辩解道:“可是族中的事总得有人打理,近来又值月末,该发放下个月的饷钱了,我这几天都在账房里算账。”
陆绩没好气地打断了他:“行了,你总有理由,宫里的皇帝只怕都没你忙。”
陆逊有口难辩,只好换了个话头:“叔父,吴侯去打猎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在这坐着他也看不见。今日风大,你的身子又不好,不如暂且跟侄儿回去吧。”
陆绩冲他发起火来:“你自己不来静坐便罢了,还想让我也回去,反了你了!你既然来了,就甭想走!你给我坐下,跟我一起静坐,一直等到孙策回来为止!”
陆绩年纪虽小,但毕竟是陆逊的长辈,陆逊不敢不听他的,只能在他身旁席地而坐。
这时节虽然已经立春了,但江南今年不知怎地,比往年冷,倒春寒一场接着一场,地气始终暖不起来。这天的风又大,陆逊只坐了一个时辰,浑身上下便被吹透了,冷得发抖。
他不顾寒冷,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陆绩的身上。
陆绩闭着眼,既没说话,也没拒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清了清嗓子:“罢了,伯言,你回去吧。”
陆逊忙问:“叔父,是不是侄儿又做错了什么?”
陆绩道:“你的人在这儿,心却不在。左右这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族里的事又不能没人管,回府忙你的去吧。”
陆逊摸不透他的心思,但又不好多问,站起来,迟疑道:“那侄儿便回去了,叔父何时想回府,派人知会我一声就是,我好派车来接。”
陆绩没再搭腔。
张氏的族长坐在陆绩的身边,此时凑近他,低声道:“公纪,你怎么让伯言回去了?他的确很能干是不假,如今你们族中的事全靠他打理,但也如你所说,他和周瑜关系匪浅,你就该让他留下,借此敲打敲打他,省得他成天胳膊肘往外拐。”
陆绩冷然道:“我怎会不知他的心思?但我方才想到一事,让他留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的。”
张氏族长道:“什么事?”
陆绩拄着拐杖吃力地站起来,望着侯府内院的重重殿宇:“趁孙策不在府里,我要去见一个人,这人深居简出,平时是很难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