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鬼愿石炸开的烟花，千里之外都能看见。

湛惜娘远远地望去，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这场烟花过于美丽，她已经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太好了，那个冒牌货，终于死了。

手中的银剑嗡鸣不止，湛惜娘轻抚上剑身：“你歇歇吧。”

唯一剩下的那块焚心鬼愿石碎片封于山中，无人可寻。湛惜娘虽然没有消灭它的办法，它也掀不起风浪。如此一来，此间应当不会再生祸端了。

不知道千年后的怀山，又会遇上什么人。

正这么想着，湛惜娘的视线中却突然现出一道捏着一柄玉尺的白衣身影来。那样貌，湛惜娘幼时早已见过千百遍。虽然已经消失在记忆中许久，她却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湛惜娘当场欲拜：“拜见余尘仙尊。”只是她没有成功，仿佛有什么东西托着她，维持站立。

余生环顾四周，寄星山的风景与千年前有所不同，但还是多有相似的影子。只是还是一般空空荡荡，几无人烟。

真是多灾多难的地方。

“我不是什么仙尊。余门主，余先生，随便叫一个。”余生轻声道，“把那块碎片交予我罢，你不必再受这种苦了。”

湛惜娘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自觉做不到，但站在对面的人毕竟是余尘仙尊。

余生伸出手，捏着那柄玉尺，从上到下一划。玉尺之下竟生出一道阴阳鱼来，笼罩了湛惜娘。黏稠的黑紫色的雾气从湛惜娘身上飘出来，湛惜娘顿觉浑身一轻。

那冒牌货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块焚心鬼愿石碎片的，因为湛惜娘将这块碎片藏进了自己的灵体中，以整座怀山之力与其对抗。

只是焚心鬼愿石碎片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与侵蚀着湛惜娘的魂魄，一千余年。

余生最开始有些惊异，湛惜娘居然做出了这种选择，而到了一千余年后竟然还未被焚心鬼愿石强横的污染能力磨蚀殆尽，能维持神智清醒。

不过，这不就是当初自己会挑中这个孩子的原因之一么？

山间的风凉润，却并不寒冷。余生抬眼看着湛惜娘：“想再见他一面么？”

“怀卿不是早就……”湛惜娘自然是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说到一半又停住。她本来以为再无可能，此刻骤然听见，竟生出几分惧意。

“那柄剑里，有贺怀卿的最后一丝魂魄。”余生道。他轻轻点了点银剑，一道模糊的影子浮现其上。虽然气息很微弱，但湛惜娘还是极为激动。

这柄剑是贺怀卿从余尘仙尊的祠庙中取得的，湛惜娘很快就意识到中间一些事情，她还想再道谢，却又被拦住了。

余生又一点，影子逐渐隐去。

“贺怀卿身负功德，本命不该绝，却遭此横祸。我会为他重聚魂魄，下辈子再去个好地方吧。”余生收回手，向着一个方向行去，“这里的其他人……我也会送走。你呢？你有想好去哪里吗？还是想留在这里？”

余尘仙尊走的这条路，湛惜娘很熟悉，曾经的她走过千百遍。虽然终点的光景不免令人哀伤，却仍然勾人怀念。

无忧村。乌有村。

新生的植物早已把烧毁的断垣残壁遮掩。无忧村没保留多少过往的样貌。

余生在那块被烧裂的老石前站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眼前的荒凉之地又涌动起纷飞的光影。屋舍俨然，鸡犬相闻。孩子们手牵着手，呼朋引伴，跑着去无际的星野下放风筝。

却在踏出无忧村的一刹化为飞灰。

即使是余生，也没办法让那些毫无修为没留下魂魄的普通人复生。这只是一座幻境，可幻境的内容却太过逼真了。湛惜娘这回什么也没说，她的心情超越了言语能表达的范围。

“世道不公，你也许对这一点深有所感。一个昏君轻飘飘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轻易毁掉无数的生灵。”余生抬头望向天空，“我要你来做霏州的神君，司掌霏州的气运，裁断此间不平事，如何？”

湛惜娘低头道：“恐怕我做不好。”

“这有什么？当了一千多年的山神，这里的每一位生灵都信任你敬奉你。将霏州的一切分个黑白，你怎么会觉得做不到？”余生轻笑，“你愿不愿意？”

沉默许久，声音才响起：“多谢余尘仙尊。”

余生吹了一口气，忽而风雷大作。

一时间，七州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同一个地点。此间声势过于浩大，人们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不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