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驾到时的小空尝试过,趁着夜色昏黑躲过家里那几位老仆从,翻墙跨街,宛若一阵鬼魅清风。结果刚踏出城门,走在乡间路上没几步,周遭冒出来好几只面目狰狞的黑糊糊,打也打不死,说浑话好似遇到的黑糊糊也听不懂,小空没辙,只能后撤。撤着撤着,被伤了手臂,红艳的血顺着惯性冷涟涟地甩出去,不小心落在黑糊糊头上,耳边乍然想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几滴血犹如烙印在了黑糊糊头上,却似铁水般向下融蚀,又点燃着火星蔓延四周,哀嚎、惨叫、恼怒的打滚,最后地上只留下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为什么不让你离开。你之体质特殊,在我们这儿是绝对会被争夺的存在。”这时缎君衡慢悠悠走出来,也不看小孩儿,只是开口解释,“会把你当做唐僧肉、香饽饽,看做灵丹妙药、天材地宝,会将你啖血剜肉、敲骨吸髓,这个世界多的是你想象不到的待遇。”
“所以呢?你赶在争夺前先将我藏起来,占为己用?”
“我们各取所需,不正好吗?你连低级的野外恶鬼都无法战胜,遑论那些皇宫高手,亦或者各大家族的家臣?”
“好吧好吧,我饿了,要回去睡觉了。”也就是在这时,小空拍拍手,将仪容仪表整理好,与缎君衡定下了赌约。
缎君衡不会让这苦心培养的人才离开。
狡黠的狐狸眼看着天空中消失的空洞,缎君衡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在确定上一次偷看小空的记忆而被反噬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似有扩大的趋势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和小空之间从来都不是坦诚相待的,也从来都不是平等的,这种互相隐瞒和不平等将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小空能凭他自己的实力战胜自己,离开自己。
这样想着,缎君衡对着背过身跟自己置气的少年,悠悠叹气:“要是你能有个兄弟......”
“别,麻烦老头你别给我找麻烦。你难道没听外面的老百姓们说过中阴界就属你最麻烦?麻烦有你一个就够了,多来一个我吃不消。”
小空赶紧溜去了后院。
他是脑子有病才会想有个兄弟。
可缎君衡是听话的人吗?不,他不是。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岁,当初的小少年已经成长为了大少年......咳咳,留点面子保守估计,大概算是长高了半截手指的高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既然他是你捡回来的,你要对他负责。”
前两天才被缎君衡取了半碗血的少年哪怕已经缓了两天,状态依然没能恢复好,脸色青白。他看着缎君衡怀里抱着的婴幼儿,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啧啧啧,半个身躯已成白骨,你莫不是要捡个死娃娃当标本?”
“咳咳......诶,怎么可以这样想为父呢?既然为父将这婴儿带了回来,断不可能白费气力啦。”缎君衡偏头,用手帕捂住嘴,咳出一口污血。又将婴儿搂紧,走进自家屋里,边走边说:“看为父明日给你变出个大胖小弟出来。”
“如果你变出来个活人,我就把你厨房藏着的鸡腿全都统统吃掉。”
“不孝子,你竟然和为父抢鸡腿吃!”
“鸡腿上可有写上你的名字?没写就是大家的,大家的就是我的!”
甚至已经走向厨房,开玩笑说:“我认为变出副白骨更合我意,正好煲汤,给我亲爱的老父亲补补身子。这不,我这就去劈柴烧水,等着你啊,老头。”
后来缎君衡抱着个哭哭闹闹的婴儿饥肠辘辘走出房间,小空就站在屋门口,啃着最后一只鸡腿。
“快,快给我啃两口恢复恢复。”缎君衡累得眼冒金星,眼巴巴地瞅着便宜儿子。为了给这婴儿稳住伤势,融合鬼瞳,他气血亏空大半,现在急需灵丹妙药或天材地宝滋补身体,恢复元气。
巧了,府上正好私藏了小空这么个宝贝在,让他啃两口,保证很快就能恢复。
小空没想到缎君衡竟是这么个打算。
难怪那么胸有成竹,原来是在这儿挖坑等他跳啊!
三下五除二把手上的鸡腿啃光,沾满油的手往累得狠了的缎君衡衣袖上抹,而后踮起脚将哭闹中的婴儿捞进自己臂弯里,一边往自己的卧房走去,嘴里念叨着烦死了这小鬼怎么这么爱哭,一边用自己的后脑勺对着扶着屋门虚弱得满头大汗的缎君衡,说:“你完了,你的鸡腿都没了。”
“前两日你找我取了大半碗血,最近我不会再供给你了,别想从我身上打更多的主意。”
“哈!不孝子啊不孝子,你是要饿死为父,好继承家产??”
缎君衡骂骂咧咧,但肚子实在空落落饿得慌,还是一步步挪到了厨房。径直前往藏鸡腿的壁橱,心里已经不抱期望,估摸鸡腿早就被臭小子给吃光光了,打开壁橱一看,果然只剩下两个残留有些许油渍的空盘。
却又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混杂着一股非常明显的羊奶味儿,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走过去,拿开灶炉上的木质锅盖,盛着热乎米粥的白瓷碗儿正半身泡在热水里。
缎君衡找来勺子尝了一口,有点甜气儿。
“这是特意撒了点白糖吧?”
他端着温热的粥碗默默走到院内的石桌上慢慢喝,透过窗纸看见属于小空的卧室里半大的少年正在一勺又一勺地喂什么东西给怀里抱着的婴幼儿……这个看似永远也长不高的半大少年,其实也总是口是心非啊。
“十九还那么小,也吃不了鸡腿……所以臭小子是从哪儿大半夜搞来羊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