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夜,从来没有这般冷过。
冷得像是连月光都被冻碎了,碎成一片片惨白的光,洒在宇智波族地的石板路上。
血腥味像是生了根的藤蔓,缠绕着每一寸空气,钻进口鼻里,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佐助跪在地上,膝盖硌着冰冷的石板,指尖沾满了温热的、粘稠的血。
那是父母的血,是族人的血,是他曾经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宇智波,如今只剩下的,唯一的颜色。
他的耳边还在嗡嗡作响,响着鼬临走前那冰冷的、带着嘲讽的话语,响着族人临死前的惨叫,响着自己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他抬起手,颤抖着抚摸着父母冰冷的脸颊,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为什么?
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最喜欢自己的哥哥吗?不是会摸着头叫自己“佐助”的、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哥哥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的揉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不通,想不明白,那些温暖的记忆,和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像是两把刀,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切割,将他的理智搅得粉碎。
“佐助……”
一声极轻的呼唤,穿透了浓重的血腥味。
佐助猛地抬头,猩红的写轮眼骤然睁开,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意。
他看到雏田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白色的和服,裙摆沾了些尘土,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双总是温柔的白瞳里,盛满了心疼与担忧。
“滚!”
佐助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砂砾
“谁让你来的?”
雏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疯狂与脆弱,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她慢慢走上前,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少年。
“佐助,我……”
“我说滚啊!”
佐助猛地站起身,朝着雏田扑了过去。
他的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带着满腔的恨意与迷茫,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雏田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他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屑纷飞。
“你根本不懂!”
佐助红着眼睛,状若疯魔
“你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你怎么会懂我的痛苦!”
是啊,雏田心里猛的一惊。看向身前的佐助,如果自己也发生这样的事会怎么样,她甚至不想去想
他再次冲了上来,拳脚相加,没有任何章法,只有纯粹的发泄。
雏田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发酸。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想打她,他只是太疼了,太迷茫了,太需要一个出口了。
可是,她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
当佐助的拳头再次挥来的时候,雏田终于不再躲闪。
她抬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柔拳的力道顺着指尖渗入,瞬间封住了他手臂上的几处穴位。
佐助只觉手臂一麻,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再也挥不下去。
他不甘心地挣扎着,另一只手朝着雏田的脸抓去,雏田微微侧身,手肘轻轻撞在他的胸口,同时脚下一绊。
佐助踉跄着摔倒在地,重重地摔在石板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雏田蹲在他面前,看着那双清澈的白瞳里,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
佐助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雏田看着他,想起了鼬走时的嘱托,轻声道
“佐助,我知道你很痛苦。”
“你不知道!”佐助嘶吼着,“你什么都不知道!鼬杀了全族!他杀了爸爸妈妈!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报仇,不是靠哭喊和发泄就能做到的。”
雏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鼬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又怎么报仇?”
佐助愣住了,猩红的写轮眼微微收缩。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雏田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心疼
“但是,仇恨不是你的全部。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沉浸在痛苦里,不是想着怎么去送死,而是变强。”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血污
“变强,强到足以打败鼬,强到足以站在他面前,亲口问出所有的真相。”
“真相?”
佐助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对,真相。”
雏田点头
“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你不知道的隐情。你要自己去查,自己去弄清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毁掉了自己。”
风,吹过宇智波族地的废墟,卷起几片烧焦的木叶。
佐助躺在地上,看着雏田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真诚的担忧。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的恨意,似乎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雏田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知道了。”
雏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着他,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上,守着这个浸满了血泪的夜晚。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佐助终于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雏田,只是朝着族地外走去,背影孤单又倔强。
“佐助。”
雏田叫住了他。
佐助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如果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
佐助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疏离
“我会自己变强,自己报仇,自己找到真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晨曦的微光里。
雏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从今夜起,佐助的心里,便只剩下了仇恨与变强的执念。
而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的看着他,等着他,等他有一天,能走出这片名为仇恨的阴霾。
灭族之夜,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佐助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割裂。
此后的日子,宇智波佐助,成了木叶忍者学校里,最孤僻的存在。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曾经那个会和鸣人拌嘴,会带着少年意气的少年,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冰冷,一心只有变强的佐助。
他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不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只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将自己逼到极致。
木叶郊外的山谷秘地,总是浸着一层清浅的木叶香。
青石空地被日光晒得温热,风掠过树梢时,会卷起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雏田的身影在八卦步的轨迹里轻盈流转,掌心的查克拉裹着一层淡淡的绿意,与日向一族纯粹的白气截然不同。
她抬手点向佐助的肩井穴,指尖的力道柔中带刚,却在触及衣料的前一瞬,被佐助侧身避开。
少年的身形如疾风般掠至她的身侧,火遁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压缩到极致的豪火球碎片,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雏田不慌不忙,将体内的魔力与查克拉彻底相融,掌心的绿意骤然浓郁。
她轻轻一拂,那团灼热的火焰竟像是被无形的水流裹住,瞬间湮灭在空气里,连一丝火星都未曾留下。
佐助的脚步猛地顿住,猩红的写轮眼微微收缩。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近段时日的对练,雏田的进步快得让他心惊。
她的柔拳依旧精准,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既能卸去他的火遁攻势,又能在近身缠斗时,用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他的查克拉流向。
那种力量,绝非日向一族的传承所能解释。
“你到底……用了什么术?”
佐助的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盯着雏田掌心的绿意,眉头紧锁
“这不是柔拳的查克拉。”
雏田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几分微凉的触感。她知道,有些事,是时候该说了。
这段时间与佐助的对练,是灭族之夜后,少年难得卸下几分戾气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