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雾锁山。
修车铺前的国道被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气吞没了,只有偶尔响起的货车喇叭声,空旷得让人心慌。
陈铁蹲在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直接顺着头顶浇了下来。冰冷的水珠划过他坚硬的肌肉线条,带走了一夜的燥热,却冲不散心里那股子粘稠的烦闷。
他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虎口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那是昨晚林烁在极度混乱中留下的。
“铁哥,这齿轮我擦干净了。”
林烁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块沾了煤油的抹布。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的手臂虽然纤细,却因为这几个月的劳作多了一层薄薄的韧劲。
陈铁接过那个亮晶晶的齿轮,眼神复杂。
“林烁,这活儿不是你该干的。”
陈铁的声音依旧硬,但他这种硬,在林烁眼里早就成了外强中干的伪装。
“什么是该干的?”林烁站起身,走到陈铁跟前,很自然地拿过陈铁手里湿漉漉的毛巾,替他擦拭着后背的水渍,“回省城给那些不学无术的阔太太讲画展?还是在沙龙里跟人讨论那种虚头巴脑的先锋艺术?”
林烁的动作很慢,毛巾掠过那道陈年的伤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陈铁,我在这儿画的每一笔,都比在省城待十年要重。你懂吗?”
陈铁转过身,大手猛地按在林烁的肩膀上。他那种力道,总是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侵略性,却又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收敛。
“老子不懂你的艺术。”陈铁盯着他,语气里透着股子由于自卑带来的顽固,“老子只知道,你跟着我,委屈。”
“委不委屈,我说了算。”
林烁勾住陈铁的脖子,那张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近乎妖异的笑,“陈铁,你还是不明白。这雾河镇的泥,不是脏,是我的色块;你这一身的汗,不是臭,是我的命。”
陈铁的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熔炼的生铁,在林烁这种温软又狠辣的攻势下,正一点点化成铁水。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也让他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