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后的雾河镇并没迎来多少清爽,反而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生了锈的水烟袋里,到处都透着一股憋闷的湿气。
陈铁蹲在修理铺外的泥地里,正在拆一个从大货车上卸下来的、满是黑泥和陈年油垢的变速箱。他没穿上衣,宽阔的后背被太阳晒得黑亮,汗水混合着溅上去的机油,在肌□□壑里形成一种浑浊的颜色。
他干活的时候很像一头沉默的驴,只知道埋头使劲。
“铁哥,这齿轮磨圆了,得换新的吧?”林烁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捏着那支“发笔”。
他穿了一件陈铁淘汰下来的跨栏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那副窄肩膀上,露出的皮肤白得扎眼,像是在这一堆废铁烂泥里强行开出的一朵素花。
陈铁头也没抬,手里的扳手使得飞起,嗓音粗砺:“离远点,这油星子溅一身洗不掉。”
林烁没动,反而蹲了下来,盯着那个铁疙瘩看。他并不害怕这种肮脏的、充满工业腐蚀感的场景,反而觉得这种力量感的碰撞让他心尖发颤。
“陈铁,你这双手,能修好这铁疙瘩,也能撕开我这层皮。”林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冷劲。
陈铁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直起腰,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大手在迷彩裤上随便一揩。他转过头,深邃的眼里翻涌着一股子燥意,像是一口被搅浑了的深井。
“林烁,你是个读书人,别学这些糙话。”陈铁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由于阶级差异带来的、固执的卑微。
他总觉得林烁这种人该待在亮堂的画室里,喝着洋茶,而不是蹲在泥地里看他抠油泥。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心里那个名为“自卑”的窟窿,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我不想当读书人,我想当你的人。”
林烁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蹭到了陈铁肩膀上那股子辛辣的汗味。
陈铁的喉结狠狠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是个糙汉,不懂得怎么用辞藻去修饰情感,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血液正往一个地方疯钻,烫得他想杀人,也想救赎。
他猛地伸出大手,一把攥住林烁那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