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和“心肠柔软”扯不上关系吧。
在夜色里就这么看,对方身上的“尸体特征”没白日里那么明显。
但不管怎么样,面对一只对着自己脱衣服的尸体,谢无青的内心都有那么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奇怪心情。
他的皮肤和四肢还是有些僵硬。
掀开被子,直挺挺地横进来了。
躺下之前还冷冷瞥了谢无青一眼:“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但是仅此而已,到此止步。”
谢无青茫然地张口:“啊……好的。”
虽然没听懂。
但他想,也许傀儡就是这个样子。不能用正常逻辑去思考他的言行举止,更没法正常和他交流对话,不过谢无青的想法很简单,不管傀儡说什么,先应就是了。
为了弄这一只傀儡,他付出了太多。
考虑到这玩意有可能会自己长腿跑,为了避免那种可怕的事情发生,他必须不顾一切代价将他哄好了。
这一夜,俩人都睡得各怀“鬼胎”。
哦不,魔·傀儡·尊不需要睡觉。他这一整夜,脑子里都在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最开始是在担心,“复活”一事暴露,万一和药罐子的感情突飞猛进要怎么办。
但回到客栈,被吆来喝去指使着干了一个时辰的活,魔尊的心里不高兴了。
他把他当什么了呢!
有这么刁难心上人的家伙吗?
在没忍住出声质问后,魔尊得到了“知己”这个回答。
嗯……
知己?
话本上很少提及“知己”这个词,但他知道这是至交好友的意思。
药罐子将他当至交好友?
魔尊有些不高兴,他觉得对方是在嘴硬。
果不其然,他才刚坐到桌旁开始喝水,药罐子那边就开始邀请他上床睡觉了。
魔尊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看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他倒要看看,药罐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了得到答案,他冒着莫大的危险,答应了对方的“共枕”邀请,上了床。
魔尊在心里进行激烈的挣扎。
他开始装睡。
万一药罐子真的想要做些什么怎么办呢?他的身体病恹恹的,若自己反抗,岂不是会弄伤他?
若不反抗……
若不反抗……
岂不是更要弄伤他?
更何况,这不符合魔尊的性格。
他还是更加喜欢循序渐进,小火慢炖,细水流长的感情。
脑内正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呢,忽地发现,房间里安静得不可思议。
扭头一看,药罐子竟然睡着了。
他熟睡时很安静,只有很轻很轻的均匀呼吸声,模样十分乖巧,乌黑的眼睫在皙白的皮肤上,落下大片鸦色剪影。
魔尊:“?”
这就睡了?
他还睡在旁边呢,就这么睡了?
就不说别的,好歹也得紧张个半宿吧?
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他的心内忽地涌出了那么一些羞恼。
好在这羞恼无人察觉。
平静下来后,魔尊重新陷入思考。
的确,药罐子并不是那种急色之人,他性情安静温和,如同清澈见底的泉水,从内到外都透着干净澄澈。
他并不是注重那些乱七八糟欲/望的人。
和他一样。
魔尊心道,这不巧了吗。
兴许药罐子也是想要先借着“知己”的理由,增进俩人之间的关系,等慢慢感动他之后,才会提下一步要求。
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站得住脚。
但是接下来几天的相处,让一向十分擅长自我安慰的魔尊也开始变得有些忧愁了起来。
因为,药罐子同他的相处方式,实在是太……纯粹了。
他带上他赶路,大部分时候都将他放在储物戒里。
而自己,则坐在马车上看书。
看书、看书、看书……
一点儿培养感情的意思都没有!
在魔尊的强烈抗议之下,这天中午药罐子终于将他从戒指里面放了出来。
出来之后,他没有搭理药罐子,背对着他坐在石头上,满脸的愤然。
药罐子正在湖边坐着烤鱼。
神色专注且认真。
魔尊想。
这连知己好友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是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
正生气着,他的视线忽地落到了湖面上。
湖面倒映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白里泛青,青里泛灰的尸脸,干瘪无肉,仿佛只有一张晒干了的皮,紧巴巴地包裹着骨头。
魔尊:“?”
这么丑的脸是他吗?
等等。
药罐子该不会是因为他这张脸,心生退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