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珀西说。

他的解释时不时被咳嗽打断，内容不是很多，但却花了不少时间。艾莉诺安安静静听着，总结出个大概。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平衡重新建立，世界不再需要他扮演魔王。但泽维尔依旧被他用某种形式保留下来。因为只有外形而不再拥有魔力，所以的确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可之前的损伤已经无法挽回，他会是这副模样，也是因为那些。

所以，还真是后遗症。

艾莉诺无言。

珀西见她不说话，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子，说：“我没有说谎。”

“……我知道。”

“对不起。”珀西又说。

“为什么？”

“因为之前骗了你好多。”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

“但你还没有接受。”

珀西顿了顿，脸色突然变得更加苍白。

他更用力地捏住艾莉诺的袖子，近乎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

艾莉诺看着他，认真想了一会儿，说：“还好吧。”

她很感谢来到谢丽尔歌城后的日子。

让她变得不再那么纠结于过去，不再总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生存，而是坦诚、平和地生活。

她喜欢这里。

它让她获得由内而外的自由。

她对珀西说：“反正，我也骗了你很多。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你养过我、我也养过你。这么算下来，我们两清了。”

珀西瞳孔骤缩，望着她的神情中难得出现近乎仓皇的情绪。他连声都有点发抖：“……两、清？”

“嗯。”艾莉诺低头看他，坦然道，“就是说，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

珀西抓着她的袖子，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嘴唇微张，但没发出声音。

艾莉诺却看懂了。他是在说：不要。

她有点得意，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珀西微怔，逐渐茫然。

“这种被人吓唬的感觉怎么样，刺激吗？”艾莉诺问。

一贯从容的的圣子殿下呆住。

艾莉诺拍了拍他，说：“好了，既然我们两清了，那就重新开始吧。”

“怎么重新开始？”珀西愣愣地问。

艾莉诺想了想，指指自己，又指指门。

“我现在出去，敲门，你去开门，然后，我们说你好。”

很套路的重新“开始”，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她自己说着都想笑。

但珀西还挺认真，点点头，说：“好。”

于是艾莉诺出去了。

她重新站在书店门口，举起手要敲门，又突然感觉到一丝紧张。好像她开玩笑说出的“重新开始”，真的要从这一刻起重新开始。

她垂下眼、深呼吸，酝酿了一会儿，终于再次抬起手，敲门。

咚咚。

连片刻停顿都没有，门被拉开。

艾莉诺仰头看向门内的青年，说了句“你好”。

下一秒，她被拉近一个怀抱，熟悉而温暖。

艾莉诺在这个怀抱里怔了下，随后听到男人在她耳边说：“你好，艾莉诺小姐，我喜欢你。”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同时，她又忍不住有些气恼地想：这是犯规。

她用了点力，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把人推开。

“这不行！”

珀西后退一步，踉跄着撑住门，好在这次没摔倒。

他低头看过来，浅眸晶亮，无辜又可怜：“为什么？”

“就是不行。”艾莉诺说。

“那要怎么办？”珀西问。

“嗯……”艾莉诺努力思考。

珀西看着她，静静地等。

过了片刻，小巫女福至心灵：“我觉得珀西和泽维尔都不好。”

圣子殿下轻轻眨眼，还是问她：“那怎么办？”

“你还记得塞斯吗？”艾莉诺问。

那个阳光、热情、健壮的少年勇者。

珀西点了点头，眉毛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

“重新开始的话——我想试试他是什么感觉。”小巫女贪婪地提着条件。

珀西想了片刻，点头，说：“好。”

艾莉诺弯起眼睛。

虽然只是珀西造出来的皮囊，但她也不是不能让他连性格也一起复刻出来。她还没尝过“勇者”的味道。

那种活泼开朗、小狗一样的性格，谈起恋爱来肯定很不一样。而且，看珀西装成那样也很有趣。

她期待地看向圣珀西：“你打算从什么时候开始？”

珀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缓启唇：“现在。”

“现在？”艾莉诺一愣，突地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没等她思考过来，雾气升起又落下，眼前温文尔雅的青年已经变成笑容灿烂的少年。

艾莉诺呆了呆，紧接着就见那少年抬起手，环住她的腰和腿，然后轻轻一用力，将她整个抱起。

“现在就开始。”塞斯说着，低下头，在她唇边亲了一口。

艾莉诺环住他的肩颈，震惊地看上去：“不对，不是这种开始，不是这种尝试，你等等！！”

塞斯不理，抱着她往楼上去。

艾莉诺用力扯他：“你是不是又骗我了？？？你哪儿来的力气？？”

“没有骗你。”塞斯低下头咬了咬她的耳朵。

脸变了，但他声音依然属于珀西。

他说：“因为是你，所以有力气了。”

“骗子。”艾莉诺用力咬回去。

啪地一声轻响。

书店的灯突然黑掉。

清风卷过渐次熄灭的万家灯火，整个谢丽尔歌城都陷入寂静的夜里。

时间轻轻向前走着，穿过千溪峡谷，世界另一端的光明城正迎来黎明。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