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视野中，雪地上的一个身影微小地挣动一下。

人没死透？

她目光一凝，拉住珀西，正要提醒他，眼前却突然一花，那魔族直接消失不见。

她当即喊了一声：“小心！”

然而，出声的同时，耳边一道破风之声，那魔族眨眼间就闪到他们身后。

一片布料迎风飞起，艾莉诺只觉脚下一空，再次被人带着腾空。

同时，一道闷哼从下方传来，随即是身体坠地的闷响。

那魔族仰面朝天，双目瞪圆，彻底断了气息。

她松了口气，收回目光，却忽地又扫到珀西裸露在外的小臂，随即一愣。

新伤旧伤一起横亘在白皙的手臂上，像是白玉被砸出裂纹。

刚被刺破的伤口此时还在滴血，红得刺眼。

但艾莉诺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他手臂上的另一道疤痕，那道疤看起来时间也并不算很长，而且……

她皱了皱眉。

一种诡异的熟悉从心底升起，还伴随着某种不安。

“珀西。”她握住他的手臂，正要问，却先被人摸了摸脑袋。

余下的问题在嘴边卡了一下，就被对方抢先：“那份文件恐怕是真的，偷渡进光明城的魔族可能不止这些，需要详细。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还让你受了伤。”

珀西顿了一下，依然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啊。”艾莉诺张了张嘴。

她还记得泽维尔正在家里，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了吧——”

但没等句子说全，珀西眉轻蹙，再次开口，有些前所未有的严厉：“还不用吗？”

艾莉诺一怔。

她还从没见过珀西这副模样，即使是一贯温和的圣子，生气的时候同样有点吓人，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些圣骑士总有些怕他。

“事关你的人身安全，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可能再让你自己回去。”珀西认真道。

艾莉诺迟疑片刻，安静地点了下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几个人显然是冲她来的。她也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遇到第二波追杀，有珀西送，自然更加安全。

至于还待在家里的泽维尔……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对上了……那就这样吧。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刚刚经历一场生死逃杀，她现在真没精力应付这两个人了。

珀西又变回那副温柔的模样，屈指蹭掉她脸上和身上沾着的雪。

“抱歉，我刚刚有点着急了。”他依然抱着她，柔声道，“我们走吧，艾莉诺。”

珀西用上魔力，没几分钟，两人已经回到半山腰上的小屋。

艾莉诺从他怀里下来，低低地朝人道谢。

“要我送你进去吗？”珀西问。

她摇摇头，说：“不用了。”

珀西松开她，竟然没再坚持。

但她此时身心俱疲，也无暇考虑他这点异常，视线从他裸露在外的右臂上掠过，那道眼熟的伤口再次闯入视野。

她目光停了一下，有心想问，却又感觉有气无力。

她已经快两年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安逸久了，身心状态一时调整不过来。

最后，她只是说：“……我先进去了。”

“好。”珀西轻轻应声，目送她进到屋内。

房门闭合，几乎要融进雪里的白色身影从眼前消失，艾莉诺松开门把手，脱力下滑，一直坐到地面。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灯悄悄亮起。

她抬起头，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泽维尔。

他昨天的衣服已经被艾莉诺剪了，现在穿着一身不知道哪儿搞来的衣服，有点五颜六色，不太符合他一贯的气质。

艾莉诺有点想笑，精神了一点，问：“你这穿的什么啊？”

“从你衣柜里扒出来的。”泽维尔说着，在她身前单膝跪地，凑近了查看她的身体。

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上来就直接问：“还有没有没被他治好的伤？”

艾莉诺摇摇头，也没问他怎么知道。人都是魔王了，显然有自己的办法。

泽维尔随意地“哦”了一声，将她拦腰抱起。

艾莉诺条件反射环住他脖子，把身子倚上去，然后才想起什么，惊讶问：“你伤好了？”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种狼狈样了。

泽维尔低头看她，因为近，气息撒过来，搞得她有些痒。

“差不多吧。”他含糊道，“但没好全，所以我还会在你这里待个……两三天的。”

艾莉诺想起他昨晚的话，沉默下去。

泽维尔也没再出声，抱着她进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艾莉诺静静躺着，仰头看他。

魔王大人很难得地耐心、温柔且贤惠。

帮她把衣服换下来，再用魔力一点点把被雪打湿的头发清理、烘干。

她看着他忙前忙后，感觉陌生又好笑。

泽维尔注意到她的表情，眯了眯眼，捏住她鼻子，假意生气：“你笑什么呢？”

艾莉诺哼哼唧唧，挣扎着摇晃脑袋，想甩开他的手，目光不自觉扫向他的手臂。

随即，她愣了一下，突地精神一振。

她想起珀西手臂上那道伤在哪里看到过了。

就在这里，在昨晚，给泽维尔处理伤口时，她刚刚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伤。

但是……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