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毫无反应。

“你确实看不见吧？”艾莉诺只好主动发问。

他说：“是。”

然后就没了。

艾莉诺嘴角一抽，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跟闷葫芦没话说，你自己在这坐着吧，快中午了，我该出去了。”

男人木头一样坐在沙发里，没动也没说话，显然完全不在意她要出去干嘛。

艾莉诺越发觉得无趣，朝人翻了个白眼，自己收拾收拾出门找午饭去了。

家里是有些存货，但她一向本着不能坐吃山空的原则，每天都要出去寻摸些东西回来。多了一张嘴后，她每天拿回家的东西就更丰富，尤其多了男式服装。

被她救下的小白脸虽然不太爱说话，但那天之后，做起事来还都比较配合。艾莉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给他穿什么他就穿什么，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活境况。

试过几次后，她逐渐大胆，有时候会专门从外面挑些比较特殊的衣服带回来给那人穿。最开始两三次，这家伙似乎有所察觉，穿得不太情愿。

但艾莉诺跟他说：“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我都见过，穿点这种衣服怎么了？你现在是寄人篱下懂不懂！”

变得很乖很听教训的小白脸默默换上了胸背镂空的紧身薄衫。

小屋里多了个人，虽说是个“半哑巴”，但毕竟还是比以前热闹一些。

艾莉诺没有完全得偿所愿地让人当牛做马，但漂亮寡言的冷脸青年赏心悦目且乐趣无穷，这让她几次都在单方面的吵架中压下把人赶走的念头——那岂不是顺了那家伙的心意？

而且，随着相处时间渐长，这家伙也没有最开始那么不可理喻、拒人千里。

会很矜持含蓄地夸她做的饼干好吃，也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无意中”穿着那些漂亮露骨的衣服晃来晃去。还会在她起夜被客厅杂物绊倒时，摸索着把半梦半醒的小巫女送回卧室。

所以有一天，永远适应不了孤独的小巫女突然发现，她是真的不太想让这个人类离开了，不是出于赌气，而是习惯了陪伴。

但从用术法堵门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她捡来的这个“小白脸”早晚有一天要离开。

这是两个人默认的事实，因此，他们连名字都没有必要交换，他们简单地称呼彼此“喂”和“你”。

“喂。”艾莉诺盘腿坐在沙发跟前，戳了戳蜷在里面假寐的男人。

小屋卧室只有一间，她睡卧室，这家伙自然只能睡在客厅。

“睁眼，我知道你没睡，你平时睡得比现在晚多了。”她又戳两下。

他睁开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依然失焦。

“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吧？”艾莉诺问。

“嗯。”

“眼睛呢？……算了，你本来又不是瞎子，既然这么心平气和，肯定自己有办法。”

男人没吭声。

“我是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反正——”艾莉诺顿了顿。

即使知道这人看不见，她还是不由自主避开这人直勾勾的目光。

“你走之前得跟我说一声，不能一声不吭地就跑了，那我会记你一辈子的，早晚有一天把你抓回来给我当牛做马，到时候你伤也好了、眼睛也好了，该干的活一件也逃不掉。”

男人依旧没吭声，默默听她讲。

艾莉诺一个人讲得没劲，忿忿地拍他脸。

“你这人真是，怎么这么无趣啊，跟你吵架都吵不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跟你讲，你以后回到社会，要话多一点，情绪多一点，别整天冷冰冰的跟个木头似的。你这样到了人类社会肯定不好生活，真不知道你之前那二十几年怎么过的。”

男人把她的手从脸上抓开，拉到一旁，但没松开。

艾莉诺晃晃手腕，挣脱不动，换用另一只手戳她。

“喂，松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他说。

然后又问：“还有吗？”

艾莉诺：“？？”

“有什么？”

“你的嘱托？”

艾莉诺脑门冒十字。

她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朝人翻白眼，高声喊：“没！有！啦！”

“你这人真是的，能不能有趣点？不跟你聊了，我去睡觉。”

说完，她转头要走。

男人跟着坐起身，拉住她，没让她走。

艾莉诺回身，问：“干什么？”

“你觉得什么是有趣？”他问。

艾莉诺一怔。

这家伙怎么突然摆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了？

她盯着人打量几眼，一下子计上心来，又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想学啊？你知道民间那些爱情故事册吗？跟着就好啦。”

她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学个三五十本的，你就出师啦！”

“好。”他乖乖点头。

艾莉诺想了想，出于“良心”，又补充：“不过你别学那些阴郁闷骚苦情男主哦，他们没意思。”

“嗯。”

“要学就学那种外放的，硬气的，那样的好玩！”艾利诺说。

“好。”他回答。

那晚的对话就这样以“离别”开始，又以“爱情故事”告终。

再后来，艾莉诺被抓到光明城，遇到了爱情故事里龙傲天男主似的、铁板一样的魔王大人。

她从回忆里抽出，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人生怎么能有这么多巧合，巧得她越想越快要觉得，圣子和魔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但怎么可能？

艾莉诺站起身，往楼上去。

按珀西的说法，明天开始她就有班上了，她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除了魔王堡女仆外，没做过什么工作的小巫女有点期待地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