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昂琉的百姓聚集到海峡码头。
今天天公不作美,海上天气不好。天色阴沉,风暴不止,海浪一浪接一浪,像脱缰野马般撞击船身。
海风席卷沈渊的发丝与衣袍,一个劲往一边拉,好似下了不把他扑倒便誓不罢休的死誓。
“赤子厄怎么还不来啊?——”风轻易地把他的话传到汪盼耳中。
汪盼在红盖头下说道:“没关系。蛟龙不似真龙,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沈渊抬眼看看海面上的庞然大物。
那船当真巨大,俨然一座海上阁楼。
此刻它正在浪涛中剧烈摇荡。
他不禁叹道:“宇文家当真是有钱——”
话一出口,宇文明便飘然而至,尊尊敬敬地请二人上船。
船锚一收,那海上阁楼便开始在海峡中漫无目的地漂游。
任船身怎么颠簸,汪盼都端坐如松,只是,身上不再是缥缈白衣,而是宛若烟霞的嫁衣。
估摸过了好些时辰,他的脸叫那红盖头映得鲜红,再不想罩着那东西,便一把掀了下来。
他站起身,正要出门去,忽听门外一番人语:
“让你不要贪图美色,这下倒好,偷溜出来本想去帮忙呢,倒给框到这里面来了。”
“哎呀——是我不好,以后肯定控住自己,不会再犯。”
“以后?这次就够了,别以后了!”
“哎,不是——当时你也没拦我呀——”
“我没拦你?!我拦得住吗我!以后你再精虫上脑耽误事,我就让太后革了你家的职!”
“革职可以,但为九离着想,革职前先得找到像向家这般能打仗的世家。这世上不可能有像向家这样的啦——”
“少来你!”
汪盼听得清楚。
向家?那两个说话的人岂不就是向延,何梦访?
他们应在九离季春祭典之上,怎么会出现在船上?
他带着疑惑打开门,劈面撞上正要推门进屋的向延。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怎么在这?”
三人齐声问到对方。
何梦访与向延尚处在瞠目结舌中,汪盼先行说道:“我们在此船上对付海蛟龙。”
他们二人与汪盼一样知道事情原委,不过汪盼的打扮实在耐人寻味。
嫁衣披身,男扮女装。
二人不约而同地打量着汪盼的嫁衣,再不约而同地捧腹大笑。
汪盼蹙眉道:“老师说你们已经随典婵回九离,怎么会出现到此?”
毕竟是恒耀皇子,何梦访自制力稍强于向延一点。他先稳住情绪,再狠掐到向延腰肉,道:“这——得问向延——”
腰上一痛,向延立马止住笑。他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我俩本跟着你的传音来到宇文明府,可是在宇文明府前看见一贼子试图对一姑娘图谋不轨,我俩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然后一路追到这儿。”
“之后,他在船上把姑娘给……”何梦访正喃喃地揭向延的底,向延忙大喝一声“哎!”,再高声喊道:“沈渊呢?……!!”
汪盼自是听不惯别人一惊一乍。他深吸一口气,道:“船上。我正准备去找他。”
“正好。我们一起去。”向延提议道。
汪盼分别扫了二人一眼,不做邀请,也没说一个字,就走了。
“他是什么意思?”向延指着汪盼背影道。
何梦访拉上向延,跟在汪盼身后,“你管他什么意思,跟着他就行了。”
风浪中,船虽颠簸,却半点没影响三人行进的速度。
一会儿,汪盼在另一扇陌生的门前停下脚步。
“这儿啊?”向延指着木门道。
何梦访白他一眼,“不然呢?”
一路上,这二人唱双簧的本事,汪盼已经深有体会了。他根本不想多说一句话。
他推开面前的门,寻找一圈,没有沈渊身影。
何梦访问:“人呢?”
汪盼预感不好,下巴微微颤抖起来:“应该在船上,我们再找找。”
三人分头行动,在偌大的船上寻找沈渊,可没有找到。
他们重新聚首,何梦访急了,用力抓住汪盼双臂:“你说你有办法救阿渊,所以我们才配和你劝他离岛!可是人呢?!他人呢?!”
……
上船后,沈渊一直在自己房间内独自待着。
那房间说是房间,不过是船上存放杂物的一隅之地,阴暗又潮湿,空气中飘散着发霉的木头味。
彼时,他靠着只木箱子,抱胸阖眼沉思。
意识昏沉之时,忽听“唔!”地一声闷响。
是海蛟龙?!
他猛地睁开双眼,同时,握命羽扇也一并出现手中。
哪知,映入眼帘的却是季渊时与折丹。
季渊时挟持住折丹,龙爪锋利,陷进折丹的脖颈,鲜血缓缓往下流,染红了折丹衣襟两侧。
因失血,折丹体力稍显不支,眼珠不时地往上翻,面色煞白,唇无血色。
季渊时却似刚与人缠斗一番,发丝蓬乱,衣着落遢而破敝。
一个无辜百姓,一个与自己有婚约之人,沈渊不知道该关心哪个好,颠三倒四地说:“渊时你先放下折丹……你怎么落得这个样子?……你不能杀折丹,你会受到惩罚,他也会死……”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季渊时冰冷冷地说。
“我?……你当真想杀我?……”
“不然呢?!”
“渊时,你要知道,我现在死,那只是比梦访他们更早飞升而已。”
出乎意料。沈渊对季渊时仿佛没脾气。倒也不是真没脾气,只是典婵常对他说:
对季渊时好些。身为女子本就有太多无奈,生在一族之长家的女子更甚。如今婚事也不得自由,自然心有不甘与怨气。年轻嘛,脾气大点,任她闹闹就好,现实总不可改变,时间一长,她就会认了。
不过这只是其一,再一个原因:现阶段,他对生死格外看得开。
人神族不比凡人,他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飞升之后嘛,便是更无需关注生死了,因为在那之后,除了三大古神,没人能不顾自身性命来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