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姐姐,彩云姐姐?我可以进来吗?”竹栏外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姑娘正探头探脑地看向小院中那一抹鹅黄色身影。
张彩云正在晾晒衣服,一件一件仔细展开挂在长杆上,听到清脆的声音才回头。
“小桃来啦,进来!”张彩云年十七,是镇子上张木匠的独女,每日父亲出去做工,母亲在外摆摊,家里只有她一人。
前些日子,她去河边浣洗衣物时,遇见了这个穿着漂亮衣裳但似乎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女孩。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八岁左右,自称小桃,会说些简单的词句,但是没有父母,从前张彩云也没有在镇上见过这个小女孩。
她以为小桃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只是走丢了而已,所以将她带回家中。
但那一天发生的事,让她直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也是因此,她没有让小桃留在家中,只叫她有空便来寻她。
“小桃来,这个是糖葫芦,很好吃的,尝尝?”
小桃开心接过,笑颜如花:“谢谢彩云姐姐!”
张彩云摸摸小桃的头,感受着微凉的发丝从指尖穿过,她还记得第一次带小桃回家那天。
是一个傍晚,父亲和母亲已经归家,她牵着小桃进门,正要向他们介绍,却听到他们说:
“彩云啊,你也不小了,可有心仪之人?”
“没有,爹,娘,我……”
“彩云,”母亲打断她,“霍家娘子今日寻我,与我说了一门亲事,她家小子看上你了。”
“霍家,”张彩云震惊到顾不上关于小桃的事,“是镇上那个最有名的霍家?可他,他不是整日与青楼娘子纠缠,怎么会看上我?”
“彩云,来。”母亲起身抱住她,“是霍家娘子想让你做她家儿媳,没事的,不愿意咱就不去。”
“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欺负到咱头上来!霍家,仗势欺人了半辈子,现在连我女儿都要抢去!哪有这份理?”父亲烟管一敲,语气甚狠,显然是气极了。
“彩云姐姐,什么是婚事?对姐姐很不好吗?”也许感受到低沉的氛围,小桃小跑几步来拉住张彩云的手,轻轻晃晃,似乎是想安慰她。
“没有,一些小事而已。”张彩云蹲下身摸摸小桃的头,转头正欲向父母介绍,却对上两双惊恐的眼睛。
“彩云,你在、在和谁说话?谁,在哪里?”母亲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恐惧,又似是不愿刺激她。
“什么东西在那里?妖怪?”父亲手持烟杆,慢慢挡在张彩云身前,而母亲则轻轻地将她护在怀里。
他们曾经见过妖怪,就在不久前,镇子上出现了一只吃人的妖怪,听闻是一只黄鼠狼,吃了人之后,留下一地血扬长而去,最后是霍家请来一位道长才解决了那妖怪。
妖怪很可怕,但怎么就叫他们遇上了呢?
张彩云听见母亲细微的哭声,看见父亲拿着烟杆的手轻微颤抖,终是决定开口,虽然她也很怕:“爹,娘,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不会伤害我们的,我带她回来时她很乖的。”
张彩云走过去,牵住小桃的手,引着她走出去。
“彩云姐姐要带小桃去哪里?”
“小桃,你有住的地方吗?”
“有啊,我以前一直住在大树里,就是那边那棵大大的桃树!”
张彩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那棵桃树就在她每次洗衣时必经的路上,枝繁叶茂。
原来是个如此单纯的小桃妖,是她没有多问一句就把她带了回来。
“那小桃先回去好不好?你和姐姐有些不一样,姐姐的父母看不见你,有些怕你,以后姐姐再出来找小桃玩可以吗?”
“好,”小桃点头,“对不起姐姐,小桃不知道自己不一样,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来,就遇上姐姐。那姐姐能不能告诉小桃,是不是真的遇到可怕的事了?小桃可以帮忙的。”
张彩云摸摸她的头:“没事的,去吧。”
妖不一定吃人,但人不一定不吃人。
“张小姐!咱们可以进来吧?”来人穿一身绣满彩花的衣裳,拿着一张手卷,在门口装模作样地甩甩,嘴上问着许可,手上却是毫不客气,推开门便走进张家的小院里。
“彩云姐姐,她们是什么人?”
张彩云没有回答小桃的问题,只把牵着她的手往后藏着,不叫人察觉异样。
她是认识这人的,镇子上有名的媒婆,但她父母皆不在,媒婆怎可在此时上门?或者,她是专门选了这个时候上门。
媒婆冲她一笑,脸上堆满褶子:“张小姐可真是漂亮!”
说完又转身向后,吆喝道:“快些啊!可别叫张小姐等急了!”
后面有一道长长的队伍,抬着一箱箱打着礼花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放进了她家的小院中,瞬间,这间小小的院子便被挤满了,她辛苦晾好的衣服也被挤到一边,是杆子歪斜着辛苦地撑着好险没掉在地上。
媒婆看也不看那处,指挥道:“快点啊,都抬进来放好!”又满脸堆笑地去拉张彩云的手:“这些都是霍家少爷对您的心意,看看,够不够?不够啊,还能再谈……”
这些是聘礼。
可,爹娘不是已经拒绝霍家了吗?
为什么媒婆还是会带着聘礼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