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条路上,正是有李弦守着。
心境似乎又明朗了一些,黎映真夹着肉片在汤底里涮着,道:“别把绢帛弄脏了,我不好还给公主。”
李弦眼看手里的鱼片又该熟了,便再给了黎映真。
“你刀工不好还要我吃,被鱼刺卡了喉咙怎么办?”
“自谦的话你还当真了,再说锅里虾都熟过头了……”
“我可以再下新的虾。”
“行行行,给你下。”
鱼肉到底还是进了黎映真的五脏庙。
李弦跟前的碗里,也未曾真的见过底。
那咕噜不停的水声,和总在升腾的水汽,教人听着、看着都觉得香呢。
与李弦这顿火锅夜话后,黎映真在第二日便婉拒了十一娘提出的要求。
风雨将至,但眼下尚有新政作为缓冲,她与商会核心成员连日商议,预想了各种可能的打压,从货源、客流到官府刁难,皆做了应对之策。
但对手出招,却落在了他们未曾预料,却又至关重要的一环——漕运。
这日午后,负责联络漕运的潘掌柜步履匆匆地回到五味轩。
“会长,我们预定下月初五启航,前往林瑜的第一批茶叶试运船队,泊口被占了。”潘掌柜满面愁云道,“那处上佳泊口是我们已经定下的,定金也付了。可今日漕运司的人却说,泊口临时调配,要我们换地方。我们去理论,他们只推说上头命令,无法通融。”
云锦八州之间河网密布,水运是运送的最佳渠道,也就是他们如今的命脉。
一个好的泊口意味着能更快装货、更早出发,抢占市场先机。
潘掌柜越说,怒意越是明显,道:“漕帮那边也透了风,说近期的水道不太平,暗示我们最好谨慎行事。”
“漕运司和漕帮向来沆瀣一气,如今就算我们找到泊口,船队在途中也恐生事端。”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有人刻意为难。
但究竟是心急的十一娘还是尚有余力的成国公却不可知。
商会才因获得专卖权而提振的士气,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蒙上了一层阴影。
“黎会长,你倒是说句话。”
潘掌柜摇头道:“这事儿就算是黎会长,也未必有用。我找了几位相熟的吏员,皆言此次是严令,无人敢违逆。”
黎映真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漕河舆图前,道:“潘掌柜,你立刻去查,除了那处泊口,码头还有哪些位置可供我们船队停靠、装卸。无论位置多偏,条件多差,先确保船队能如期出发。”
“好。”潘掌柜领命而去。
黎映真又看向付掌柜,道:“付叔,劳你联络我们合作的那几家小船帮,探探口风。若他们确有难处,我们理解,但也要让他们知道,商会铭记雪中送炭之情。若他们愿助我们,商会愿在原定运费上,再加一成,作为风险补偿。”
“明白,我这就去。”付掌柜也匆匆离开。
房内余下的几人,都为如今变故而忧虑不已。
“黎掌柜,若我们求公主出面……”
未免引来更多的顾虑,黎映真没有将拒绝十一娘之事公之于众,面对他人的询问,她也只是安抚道:“公主给了我们机会,总不能遇见麻烦便只想着背靠大山。若是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公主又为何相信我们呢?”
现场无人再多言,尽皆散去。
黎映真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沿着在那些蜿蜒的水路上来回逡巡,仿佛要穿透图纸,看清前路上的所有暗浪风险。
泊口之争不过一个开始,船队离港之后,才是真正的危险。
思虑得太深,她便没注意有人进来。
“掌柜的。”阿桃担心地看着黎映真,“咱们这次,是不是有大麻烦了?”
“是。不过,应该可以解决。”
“会很危险吗?”
“怎么?你怕?”
阿桃摇头道:“我不怕,我只是不想掌柜的有危险。”
小姑娘抓着黎映真的袖管。
“我看着掌柜的一路走过来,遇见了那么多危险,虽然都被解决了,可每一次都让我提心吊胆的。
“我有时就想,如果我能跟李捕快一样,或者……只要有他一半的本事,我就能帮上掌柜的,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
看着阿桃真诚的眉眼,黎映真已是倍感庆幸,感慨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五味轩不就由你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别小看了自己,我们家阿桃可厉害了。不过……”
迟疑的转折让阿桃为之紧张起来,睁大了双眼看着黎映真,问道:“不过什么?掌柜的,我不怕你说的。”
“商会一定继续发展,以后内部会有更多的事务。作为我的得力助手,阿桃姑娘,有没有兴趣深造一下?”
“深造?什么意思?”
“就是不止要学着做一间铺子的掌柜,还要会管理更多的铺子,更多的伙计。”
“我?”阿桃惊道,“我可以吗?我连字都认不出多少?”
“你只管回答我,想不想多帮我一点。”
“当然想!”
“那么未来的阿桃掌柜,现下,我有桩事儿要交代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