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有人帮我记着呢？”黎映真转身道，“我去库房盘货，你就别跟来了，商业机密，不宜外泄。”

“商业机密？”看那雀跃着走在阳光下的背影，李弦又默默记住了一个新词儿。

再看向方才黎家父女交谈的那间屋子方向，他若有所思，最终也只是勾了勾嘴角，离开了五味轩。

商会拿下云锦八州茶盐专卖的消息一经披露，风头便一时无两，前来寻求合作和加入的商户络绎不绝。

黎映真知道，这其中必然有十一娘在背后的推动，而隐藏在这样强大声势下的危险才可能更致命。

她因此很快从中标的喜悦中抽离出来，着手组建更适合未来发展的团队，细化运营方案，哪怕前路依然挑战重重，不论是成国公府的继续打压还是可能来自公主府的汹涌暗潮，抑或是云锦八州各地的势力，她都需要小心应对。

不过三两日，锦瑟园的召见便至。

来的还是长澈，也还是她熟悉的那般笑容。

“黎会长，殿下有请，事关茶盐专卖后续事项。"

黎映真心知此番非同小可，整理衣冠，随其前往。

再入那间雅致暖阁，她还见十一娘坐在主位。

许是人逢喜事，今日的金枝玉叶一身装扮雍容华贵，眉间喜色浓重，斜倚着身旁的软枕，很是惬意。

“民女参见殿下。”黎映真依礼参拜，姿态恭谨。

十一娘命她起身，笑道：“本宫来得迟，先恭贺黎会长夺下云锦八州茶盐专卖之权。”

“此事若非殿下提携，民女与商会实难得此机会。商会上下感念不尽，民女代众人谢过殿下恩典。”黎映真垂眸应答，心中警惕更甚。

“谢恩的话，本宫听得太多了。”十一娘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本宫为黎会长争得这泼天富贵，要的只是一声感谢？”

不等黎映真回答，长澈便捧上一卷绢帛送至她面前。

此情此景，她记忆犹新，当日也是在这暖阁里，十一娘给了她举荐的信件。

如今专卖权尘埃落定，这卷绢帛便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暗暗咬牙，接了那绢帛打开，黎映真仔细查看，只觉一股寒气自脊背窜起，遍体生凉。

她强压下心底惊涛，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沉吟片刻，方缓声道：“殿下恩典，民女与商会铭感五内。只是七成之利，恐伤商会根基，难以长久为殿下效力。

“且商会成员皆是自由身，若任免之权上交于公主府，只怕人心离散，反于大事不利。”

绢帛中要求商会核心成员任免，需经公主府核准，商会名下所有产业、渠道及云锦专营一切权责等同于划归公主府名下，无异于架空黎映真，借着民间商会的名义，将财富尽归公主府所有，而她还必须终身效忠十一娘，不得有二心。

如此条件，显然是十一娘要将商会连皮带骨，彻底吞噬，化为公主府的私产。

她知道十一娘别有所图，但未想过是这样苛刻的盘剥，且连让商会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给。

看来，是成国公府式微，十一娘没有其他顾忌了。

十一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但极淡，随即眸光更深，轻轻摩挲着指尖的玉戒，语气听不出情绪，道：“黎映真，你是想跟本宫讨价还价？”

“民女不敢。”黎映真垂首，“民女只是以为，竭泽而渔，非智者所为。殿下志在千里，岂会着眼于区区眼前小利？唯有商会根基稳固，方能更好地为殿下经营云锦八州，广开财路。"

“好一个根基稳固、广开财路。”十一娘低笑一声，却无半分暖意。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黎映真，道：“本宫给你的，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依附于本宫，你与商会方能在这云谲波诡之中存活，乃至更进一步。否则……”

话音一顿，十一娘自黎映真手中抽出那卷绢帛，五指一松。

绢帛落地，就在黎映真脚下。

即便未曾抬头，黎映真仍能感受到身前那股强势与凌厉的气息。

她皱起眉心，仍想说些什么。

十一娘却似看穿了她的意图，再开口时，仍是那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本宫给黎会长一日时间考虑。答应，则富贵荣华，前程似锦。”

没有余下的威胁，只有那精致的裙角带过那落在地上的绢帛，将原本被遮住的文字多掀开一些，再教黎映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要她交出商会，空有一会之长的名头。

要她忠心侍主，只以十一娘的意志为先。

要她放弃坚持，甘做公主府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