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的帘子随着马车的晃动不时掀起衣角,外头的阳光钻进来,也将那抹墨蓝色的身影送入黎映真眼帘。
她有意僵着身子不动,脖子也梗着,偏偏视线忍不住总往车窗外头瞟,借着那被掀起的缝儿,悄悄看那分别多时的人几眼。
“狗东西。”她在心里暗骂。
车内忽地洒下一片亮光,黎映真回头时,只见窗口都是李弦那张嘴角噙着笑的脸。
他眸光微变,嘴角笑意更深,眼底暖意却是收敛了不少,道:“付掌柜也在。”
付老板无措,只客套道:“李捕快有事与黎会长说?不妨上车来吧?”
“我没事儿。”李弦目光朝黎映真身上瞥,没再说话,这就放下了帘子。
马车一路行至五味轩门口才缓缓停下。
李弦下马,正要去接黎映真下来。
马车里那豆绿色的身影已先跳下车,经过他身边时,甩了个东西在他身上。
他忙去接,这便眼睁睁由着黎映真快步从自己跟前经过,而他只得了那封被“退”回的书信。
黎映真正往铺子走,听见另有声响靠近过来。
她循声望去,认出是长澈的马车。
预感到这些日子牵绊在心头的担忧该有着落了,车子还未完全停下,她已迎了上去。
车帘挑起,出现的却并非长澈。
而是县令。
“县令大人?”黎映真惊疑,正给县令让道,又听马车里有动静。
此时抬头,她才瞧见长澈姗姗来迟。
“见过县令大人,见过上官。”黎映真行礼道。
“黎会长不必多礼。”县令笑着上前,从长澈手中接过一份文书,郑重递到她面前。
黎映真却不敢接了。
满是犹豫的视线转向长澈,见那长随只是微笑着朝自己颔首。
她仍是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县令手上的文书,迟迟没有动作。
近在身侧的那个声音,含笑催道:“你不接,我替你接了?”
她转头嗔李弦一眼,这才自县令手中接了文书,听县令道:“恭喜黎会长,赢得云锦八州茶盐专卖之权。”
“可我这不是仅争取洛安府竞争资格吗?”
“新政当前,莫说是殿下,今上也想能快则快。”
说话的是长澈,黎映真这才明白,十一娘在复评和问询会上必定费了不少功夫,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她心底还有疑惑,却不适合在此刻多问,当下收了文书,又朝县令跟长澈行礼道:“民女拜谢天恩。”
交接完文书,县令就此离去。
黎映真问长澈道:“殿下如今是在京城?民女得此恩泽,想当面向殿下致谢,不知几时能有机会?”
“殿下尚有事务处理,想来需要忙碌一阵。黎会长要谢殿下,不妨将应做之事做到尽善尽美,便是感谢殿下最好的办法。”
“民女一定竭尽全力,不敢辜负殿下信任。”
“黎会长不必太过紧张,你新接手这些事,必定有不熟悉的地方。殿下已在做安排,等将剩下的路都铺好了,黎会长走起来也能舒服些。”言毕,长澈不再多言,就此告辞。
阿桃等人这会儿才终于围上来,纷纷祝贺黎映真和商会得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付老板更提议今晚就开庆功宴,立即就将这好消息告知商会其他成员,也带人准备宴席去了。
人群散去,五味轩门口,便只剩了黎映真跟李弦两个。
有人只敢露半张脸,另外那半张藏在那封书信后头了。
黎映真故意不给李弦好脸色,也不跟他说话,抬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便走。
“哎。”李弦箭步上前,拦在她面前。
黎映真拿着那份文书,一角抵在他心口,仍是不说话。
“衙门来了新人,我试试他们办事的能力。”
“好大的官威啊,李捕快。”
李弦摸着鼻梁,侧身躲过那份文书,凑近黎映真几分,道:“下回不敢了。”
“那是,李捕快足智多谋,多的是整人的法子,下回?换个新的呗。”她从李弦手里抽出那份书信,拿在手里看。
其实已不见得多恼了,只不想就这么饶了他,于是又是一甩,书信甩在他心口,信封上“黎会长亲启”那几个字正对着她。
“烦人。”嗔他时语调已软了下来。
李弦显然听出她的意思,嘴角翘起,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她。
她自李弦眼中读出笑意,心情便似今日这天气,跟着晴朗起来,眸光清亮,双眼渐渐弯了起来。
“几时回来的?”黎映真问道。
李弦站直道:“比你早到半个时辰。”
“你在城门口做什么?”
他双指夹着信,道:“原是有好消息要跟你说,但……”
发现黎映真的视线似乎绕过自己,李弦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朝身后往,这才发现一个身穿半旧绸袄,形容憔悴的身影不知在他们身后的人群中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