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弦看了看劫后余生的半间屋舍,问道:“怕吗?”
“你忘了,我也见过比这更大的火。”她反而释然坦荡地可以在这种时候勉强笑一笑,“但我觉得这步棋走对了。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打到了他们的痛处,只是我们以后要更小心。”
现场剩下一些善后事宜,两人便先行离开。
走在夜间已显宁静的长街上,黎映真揣着手,问身边的李弦道:“你说抓了两个疑似放火的人?”
“嗯,搜了身,发现西园的牌子。”李弦道,“西园的主人常住京城。”
黎映真垂眸,余下的话不必多说。
“对了,我这儿有些新进展。”李弦道。
原本冷得有些瑟缩的身子瞬间挺直了一些,黎映真不觉自己的脚步也变得慢了,视线落在李弦侧脸,努力想要先分辨出,他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不那么令人愉悦的内容。
月下的两道人影在地上刻出了长长的影子,并肩而行。
“阿琳她们在那张地图指向的货栈里,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李弦回头,目光落在黎映真投来的注视中。
月影淡淡的罩着她的脸,其他五官看得不算清楚,但那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格外引人注意。
没等到李弦继续说下去,黎映真不满地拿手肘轻撞了他一下,道:“接着说呀。”
人高马大如李弦,居然被撞得往街面中间趔趄了两步。
“哎。”黎映真忙追上去,扶着他道,“你怎么样?”
避开她关切的视线,月色照不到的地方,却有一个不为外人道的浅笑。
李弦看来无辜道:“也没见你接着问。”
反被恶人先告状,黎映真一时语塞,大抵是没能即刻从错愕中回神,便一直盯着李弦。
“我错了。”有人揣着手,几乎歪着整个上半身才凑近过来,好声好气地道歉。
弥漫在黎映真眼底的愕然这才终于被回过味来,恼得黎映真瞪了李弦一眼。
只是对真相的渴望,还是战胜了这一刻跟李弦玩闹的好胜心,她无奈叹了一声,抬眼,回应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道:“敢问李捕快,后头呢?发现了什么?”
见李弦提步继续往前走,黎映真跟上,听见他道:“一些与茶叶有关的东西,数量不小。”
私运茶叶案的巨细,黎映真不想涉及得太清楚,她只想知道自己想弄明白的那些,问道:“是成国公府的?”
“痕迹指向他们,但很隐蔽。”李弦道,“不过,有了胡三七这件事,再加上货栈的发现,足够让成国公府焦头烂额一阵了。公主那边,想必也很满意看到的局面。”
察觉到身旁的身影靠了过来,黎映真不得不往街边走。
可李弦得寸进尺似的,还要逼近过来,肩膀轻轻撞着她,实在莫名其妙。
“你……”
前头的巷子里忽然跑出来两条野狗。
若非李弦提前防着,这人与狗撞上了,还不吓着谁呢。
“耳朵这么灵?”黎映真惊奇地扭头,借着月色看他。
他与她一样,冷得揣了双手进袖管里,配合着她的步调,没有要加快的意思。
唇角的笑容深了些,她又问道:“冷还不走快点儿?”
李弦抬了抬下巴。
黎映真明白他的意思,转身继续往住处走。
“黎映真。”
没几步的距离,她不知李弦为何没有即刻跟上来。
听得那从身后传来的身影,她转身,望着那道被月光笼罩的身影,庆幸今晚无风,寒意才不及前阵子那样无孔不入。
少见他这样犹豫,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他不说话,她便耐心等着。
直到他快步过来,高大的身影遮去了她身前的月光,将她完全笼住,她也未因多受了这一会儿的寒气而恼,只道:“什么事儿让……”
“记住你方才说的话。”
“啊?”
“以后要更小心。”
他应该也是察觉了近日靠近的危险,所以才有了刚刚的迟疑。
不论他是不是动过让她想办法退出以保安全的念头,但此时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说的还是让她多加小心的叮嘱。
这人呐,犹犹豫豫的样子挺新鲜。
还……怪可爱的。
“知道了。”
“别不耐烦,往心里记,刻在脑子里。”
“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可要翻旧账了。”
“……”
唇边的笑容再也克制不住,黎映真静静看着——
他哑口无言的时候,更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