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既为商会创下知名度,又将成国公迫害百姓的行为含沙射影地揭露于人前,同时也是向十一娘展示自己关闭客来居后,将功补过的成果,一举三得。
但这互助商会成立之初便有如此阵仗,少不得引来方家商会的忌惮,多有出手。
先是付老板的杂货铺接连被查税,虽然最终没查出什么问题,却也耽误了不少生意;接着是曹伯的饼店货源出了些不明不白的岔子,险些开不了市。
这日午后,黎映真正跟赵淮一起与胡三七核对新到的一批岭南香料账目,就见孙大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还未开口,眼圈先红了。
“黎会长,这商会……我这腌菜铺子,怕是待不下去了。”孙大婶一把将挽着的菜篮子掼在桌上,里面的腌萝卜、雪里蕻撒出来些许,她也顾不上了,一屁股坐在凳上,胸口剧烈起伏。
黎映真心中了然,亲自给孙大婶倒水,温声道:“孙婶,别急,慢慢说,可是又有人去铺子上闹事了?”
“何止是闹事。”孙大婶猛地一拍腿,抱怨起来,“今儿一早,我刚开门没多久,就来了三五个游手,堵在铺子门口,也不进来,见有客人想买腌菜,他们就阴阳怪气地说什么‘这家的菜不干净’、‘用了死人坑边的土腌的’,这……这简直是血口喷人!我孙家的腌菜,几代人的老手艺,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她越说越气,嘴唇都在哆嗦,道:“我气不过,出去理论,他们反倒更来劲儿了,推推搡搡,把我摆在门口的两大缸腌菜都给掀翻了。那可是我准备卖半个月的货啊,全糟蹋了!”
说着,孙大婶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泪,抽泣道:“这还不算,他们撂下话,说要是再不识相,明天就来砸了我的铺子!黎会长,我……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半大的孩子,这商会是好,可我也得有命在啊……”
胡三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账本,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全。
又见一旁的赵淮冲自己使了颜色,他只得暂且跟着离开。
黎映真坐在孙大婶身边,握住妇人冰凉粗糙的手。
她的手未见得多热,但终究比孙大婶的要暖一些,轻轻裹着那双实则比自己要大一些的手,掌心里是一片温热的坚定。
“孙婶,我明白你的难处,也晓得你的害怕。”她语调轻柔,声音沉稳,清亮的目光落在满面委屈和担心的妇人脸上,“你想想,他们为什么只敢在门口造谣生事,不敢真对你下手?为什么只敢掀翻你的菜缸,不敢真的冲进铺子里打砸?”
孙大婶一愣,抬起泪眼。
“因为他们也怕。”黎映真一字一顿道,“他们怕的是我们成安互助商会这个名头,怕真出了事,咱们万众一心,到时他们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只敢用这些下作手段,就是想吓唬你,让我们商会从内部散掉。
“你若此刻退了,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今日你退了,明日他们就会用更狠的手段去对付其他人,直到我们所有人都像以前的胡掌柜一样,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我知道眼下跟他们比,咱们还不成气候,不过你放心,我已在想,不能总是这样任由人欺负,等李捕快回来了,我……”
“阿桃,来份热汤暖暖身子。”
那金玉似的声音随着照进铺子的阳光一同进来,虽带着几分倦意,却也含笑。
黎映真蹭地站起,瞧着那一身劲装束腰的挺拔身影,眼底光亮乍现。
只是不等她开口,孙大婶已迎了上去,惊喜道:“李捕快,你可算回来了。”
“出门一趟,也不知孙婶这样想我啊。”李弦笑吟吟道。
阿桃送来热汤,黎映真接过,亲自给李弦端上桌。
那人一眼没瞧那碗腾着热气的药膳汤,挠了挠耳朵,问道:“方才黎掌柜说什么来着,等谁回来?”
“等李捕快回来给孙婶主持公道。”黎映真答得干脆,任由李弦的目光在自己是身上打转。
而她也只是盯着李弦。
终是李弦先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孙大婶道:“关乎县里百姓的安全,这公道是该由衙门主持。”
“你说了又不算。”黎映真故意挑刺似的,嘴角跟李弦一样总衔着淡淡笑意。
眉尾一挑,李弦没接话,端起热汤吹了吹,再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
通身暖了,他满面舒坦,跟孙大婶开口前,目光又往黎映真身上瞟了一圈,见她冲自己挑眉回击,他失声轻笑。
黎映真这才满意,原想憋在心底自得其乐,架不住仍在面上露了得意之色,嘴角有些压不下来。
“我晨间从外头回来,前脚刚进成安县,就见县令去了。”直到说完,他才从黎映真身上一点点抽回视线,去看孙大婶。
只是那张带着风霜的脸,还是对着黎映真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