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一阵沉默,稍后房门打开时,黎文远那张阴鸷带怒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你来做什么?”仍是那副嫌恶的表情,黎文远堵在门口,甚至扶在门扇上的手都未曾放下。
知道黎世昌在书房里看着,黎映真便只站着,对黎文远不多加理会。
待听见黎世昌开了口,她才推开黎文远拦在面前的手臂,侧身踏入书房,道:“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这话是答黎文远的,话音落下时,她又看着黎世昌,问道:“爹,出事了吗?”
“啪。”
门扇被重重关上,黎文远大步到黎映真身边,瞪着她道:“黎家有你说话的份?”
“我不还是进来了?”黎映真冷冷瞟了黎文远一眼,绕去书案后头,黎世昌身边,“我虽能力有限,但若是家里银钱上的事儿,我……多少能帮一些。”
黎文远本就在气头上,这会儿又被当面在伤口上撒盐,登时怒火中烧,目眦欲裂地指着黎映真,恨不得扑上来将人撕了,道:“你!”
“够了。”黎世昌沉声喝止道。
他揉了揉太阳穴,视线在黎映真和黎文远之间逡巡,久未言语。
书房内三人各怀心事,最后还是黎文远最先耐不住,又叫了黎世昌一声:“爹。”
话尾处,那憎恶嫌弃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黎映真身上,瞬间又多了十分的怨毒。
“我知道了。”黎世昌皱着眉,明显可见其顾虑,但终究比黎文远沉得住气,“你先出去,我跟你姐姐有话说。”
黎文远闻言又失声叫了一声爹,无奈黎世昌心意已决,他不好当场发作,只得扬长而去。
摔门声大得让黎映真不由蹙眉,但见黎文远走了,她总是放心了些,至少证明自己在黎世昌眼里逐渐有了可利用的位置。
“映真……”
“我不想帮黎文远。”黎映真先打断了黎世昌的话,而后绕去方才黎文远站的位置,隔着书案跟黎世昌相对,神情又软和下来,“但爹要帮他,我……”
黎世昌也缓和了语调,道:“家里如今,都是文远在操持。”
“我知道。”她略低头,视线放在别处,一副不甘心又无奈的模样,“所以我是在帮家里。可我又落不下好,爹总该给我个保障吧。”
双目微眯,黎世昌眼底才起的温情瞬间冰凉,看着黎映真问道:“你要什么保障?”
“我本意就是想要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所以才不遗余力地经营客来居。所幸我娘在天之灵,客栈不光让我盘活了,还借了公主的东风。黎文远想要客来居,应该也少不得这个缘由吧。”
黎世昌不动声色。
“可爹明白,公主在意的不是客来居的招牌,是我。所以,我的意愿在交接客来居这件事上才最重要。说到底,一个死招牌,没什么大用。”黎映真转回目光,对上黎世昌审视的视线,正色道,“我可以交出客来居,也可以给黎文远牵线搭桥,但要爹立个字据。”
“什么字据?”
“将来若我另起炉灶,黎家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插手、侵占我的经营与收益。并且,我需要家里帮助时,爹也得给与相应的支持。如此,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交出已经养成的招牌,并且全力为爹分忧。”
书房内陷入比之前更深的沉默,那落在黎映真身上地目光也越发锐利,不似父亲对女儿的关注,更像是积年老贾面对商场对手时的审查试探。
“爹,我的要求过分吗?”黎映真问道,眉心有浅浅的痕迹,略微透露出了她此刻的忐忑。
原本紧抿的嘴角稍有松动,黎世昌那双看来冰冷的眼里竟渗出几分欣慰与赞色。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计较?”尾音明显上扬,与黎世昌的神情彼此呼应。
黎映真有意叹息道:“被人卖了一回,才知不得不学。不过幸好,我姓黎,血脉自成,真想学,也不是难事。”
黎世昌眼波变换,黎映真也判断不清此时此刻他究竟是什么心思,只能暂做忍耐,等着结果。
扶在座椅扶手上的那只带着旧茧的手抬起又落下,黎世昌的身子看来松弛了些,再看黎映真时,嘴角含笑,虽不见得十分高兴,却肉眼可见的少了先前的重重顾虑。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容我再想想。”黎世昌又摆出那副一家之主的架子,看似稳如泰山。
黎映真却问道:“那我今后出入家里,可能自由一些?”
“从来也未想要困着你,去吧。”黎世昌道。
心底对黎世昌这般惺惺作态嗤之以鼻,黎映真表面上还需做做样子,行礼道:“多谢爹。”
从书房出来,黎映真本想回绣楼。
经过回廊拐角处,手臂忽地被扣住,一股强猛的劲儿拽着她一个劲儿往前走。
那利爪一样的手似要将她骨头捏碎似的,疼得黎映真一点都不想再忍,抬脚用力一踹。
跟前的身影猝不及防,向前栽去的同时却还不放手,连带着两人险些一块摔去地上。
她抱住一边的廊柱,趁着对方不备,再是一脚,正中那人后腰。
一声不吃痛的惨叫后,抓在她臂上的手,终于松开。
周围没有其他人,呼救都不见得及时,黎映真转头就跑,不敢有一丝停顿。
直到绣楼附近,遇上翠环,她才停下。
剧烈的喘息带着寒意直入肺腑,喉口难受得隐约有了血腥味,背后发的汗被周围的寒气一冻,这会儿冷得她浑身难受。
刚才那两脚还是踹得轻了。
这该死的黎府,可恶的黎文远,她真是多一刻都不想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