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黎映真竖起大拇指又满脸骄傲的模样,阿桃倒是有些羞了,再挪着步子往她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掌柜的别只夸我了。”
不知这小丫头怎么忽然说这个,黎映真顺着她的视线转身,这才见是那被挑开的棉帘后头,站了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偷听她们说话多久了。
阿桃掩唇,又贴近黎映真耳边道:“李捕快最近来得也少,最多就是巡街的时候过来看看。”
“哟,黎掌柜今日得空回巢了?”李弦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在黎映真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依是那样散漫不羁,但黎映真多看了几眼,便捕捉到他眉眼间难掩的疲惫,以及眼下的青影。
她转身,直接往楼上雅间去。
李弦跟着,像是她身后的影子。
进了雅间,关上门,她听李弦道:“躺下歇会儿吧。”
她转头看着李弦,身子未动,只是眼神往一旁的短榻细软上一瞥。
李弦扯动嘴角,抱臂看着她道:“你在黎家那龙潭虎穴里周旋,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先。”
她的背靠上身后的门扇,跟李弦一样抱臂,微微歪着脑袋,道:“李捕快查案辛苦,说不定又身陷险境,你先。”
含在他眉间的笑意散开,李弦转身坐去了短榻上,再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黎映真悠然走近,却只站在李弦跟前。
见那人又往旁边挪了些,她这才坐下,又不放心朝李弦另一边看了看,道:“仔细别摔下去。”
于是有人又挪近过来,挨着她坐。
李弦不开口,便是等她先说。
原本出来的时间就有限,与他磋磨了这一会儿,黎映真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算是有些进展了,等我再把线放长一些。”
揉了揉眉心,黎映真挑了些在黎府里要紧的信息告诉李弦,自然也将终于等到黎世昌上钩的消息让他知道。
待她说完,李弦道:“看来黎大小姐这戏,唱得挺累。”
他这模仿黎文远咬牙含酸的样子倒是惟妙惟肖,可黎映真看着只觉好笑,笑嗔道:“闭嘴。”
心情已然开朗了几分。
她又叹了一声,道:“虎口夺食,总得付出点代价。”
戏要演,委屈也得受着,但她选择少跟李弦提及,毕竟是她主动揽的事。
察觉到身侧的气息靠近了些,她转头,恰对上一双深邃且认真的眼睛。
“憋了不少火吧?”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关心自是有的,还有些另外的情绪,丝丝缕缕地缠在温柔眼波里,一点点地透露给她。
她有些失神,懵懵地点了点头。
忘了自己前一刻还想着把这些情绪瞒下来。
李弦眸光发亮,道:“这会儿,就咱们两个。”
“那又如何?”她像是被锁在李弦的目光里,忘记收回自己的视线。
“所以你不用憋着。”李弦拍了拍自己肩头,“借你出口恶气。”
看他挑眉,黎映真才回了神,猛地从短榻上抽身站起,扭过脸道:“谁憋火了,我好得很。”
“行,你没憋火。”李弦从善如流,嘴角又勾起那抹懒洋洋的弧度,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着头说话累脖子。”
虽是自己落了下风,黎映真还是坐了回去,只是还没坐稳,又听那人道:“我前几日,去了趟茉城。”
“又出事了?”黎映真紧张道。
李弦不置可否,只继续道:“跟着阿琳查到的线索,乔装去见了一个财主。原本已设好了局,要套他的话,但中间出了点意外。”
黎映真不知自己跟着李弦的讲述,那颗心已渐渐提到了嗓子眼,又不便此时打断,便只死死盯着他,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话到中途,有人送了一封书信。那财主看后,只说‘知道了,我自会前去’。”李弦缓缓道,“我看他神情紧张,自然不能放过那信件,想着万一里头有重要线索呢。”
“怎么样?是不是?”黎映真到底按捺不住,问道。
听李弦短叹一声,眉心纹路更重,她急道:“你快说。”
“是重要线索,但……”李弦又是一声叹息,拍腿道,“那上头原是……原是有人与他借牛,他根本不识字,不知道书信里究竟写的什么,信口就答应了,还要自己去。”
“你!”分明带着质问的口吻,却在黎映真抬手指向李弦的那一刻,成了再也忍不住的笑声。
笑到最后,她几乎伏在李弦肩上,半晌都没停下来。
她笑得身子发颤,李弦都感受到了,只默默看着,眉眼随之舒展,眼底柔情更浓。
只可惜,那只顾着发笑之人未能在此刻亲眼瞧见。
“你啊……”黎映真渐渐止住,仍伏在李弦肩上。
亏他费心临时想了这么个笑话哄她,还由着她借了他多时的肩膀,这会儿笑一笑,在黎家受了多大的委屈也都能释怀了。
雅间里长久没人说话,两人好似都格外珍惜这会儿的沉默,谁都不忍心打破此刻的宁静。
她没有系统的桎梏,没有黎家的算计,而他可以暂时不管查案带来的紧迫和危险,即便不开口,也愿意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李弦。”
“我在。”
“谢谢你。”
“嘘。”他垂眸看着依旧伏在自己肩上的身影,“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