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一顿,但好在没写错,她没抬头,含糊应了一声。
“东街的铺子准备几时开张?”李弦问道。
那个铺面正是成国公给她的赔礼。
记完账,黎映真将账本锁进抽屉里,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见他视线往一旁空着的桌子一瞥,黎映真绕出来,两人一起坐下。
“是不是查到什么了?”黎映真焦急问道。
暗淡的烛光里,李弦眉眼间的阴影浓重,教他的神情看来更添顾虑。
“你快说呀。”她催道。
“眼下不好说,但你既从黎家出来了,最好能彻底跟他们撇清关系才好。”李弦凑近些,神色更加郑重,“尤其是钱财往来上的。”
他这顾虑重重又审慎叮嘱的模样让黎映真确定了必有蹊跷,她不由屏住呼吸,再次确认道:“那就是确实有事?”
李弦嘴角动了动,没做声。
“但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银子。”黎映真道,“就算我拿出全部的盈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出足够买下这间客栈的钱。”
“所以我的意思是,尽量双管齐下。横竖国公送了你一个铺面,空着也是空着,何不利用起来?”
“再开一家客来居?”
“滴!”
“滋——”
先是一记尖锐的声响突然在黎映真脑海中爆发,随后便是滋啦滋啦的杂音爆发,发生得毫无征兆。
“怎么了?”察觉到黎映真的异常,李弦关心道。
脑海中的电子杂音来得凶猛,但好在持续时间不长,黎映真缓了缓终于觉得好些了,但开口说话仍听来气虚,道:“没事。”
“真没事?”李弦将信将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
黎映真显然不想暴露自己的“不正常”,于是搪塞道:“能有什么事瞒着?”
“黎映真。”李弦一把按住她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死死盯着她追问道,“你以为你不时表现出的异样,我看不见?你我说着话,你突然走了神,表情和身体都随之出现异常反应,你到底怎么了?”
“我……”黎映真没有直接反抗,但被李弦这样按着,他掌心的温度传来,总教她能明显感受到在这个世界被特殊关注的动容。
她并非冷血无情,只是这样的感受太影响她的心态,她怕在李弦面前露馅。
不止是露关于系统这种在外人看来天方夜谭的馅,还有别的,虽然她自己不完全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黎映真尝试着推开李弦的手,但那个从来顺着自己的人这会儿偏跟她作对。
“你先松开,我不走。”
按在手背上的手这才松开,她忙抽回来。
“弄疼你了?”
带着歉意的询问传来,黎映真匆忙撸下袖管,像藏了什么东西,生怕被发现似的。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李弦又问道:“冷吗?”
黎映真摇头,猜是自己抱臂的动作让他误会了,于是坐正了些。
情绪冷静下来,黎映真道:“我确实……有点小毛病。”
见李弦李弦眉头一皱,她忙解释道:“不严重的,是……这儿……”
指了指脑袋,又觉得不够准确,黎映真捉摸起措辞来。
“就是情绪,心境,要不断满足情绪上的需求,从而保持精力上的亢奋……”
虽然不见得是都是胡编乱造,但被李弦看着,她越说越没有底气,只能收了声。
“李弦,我跟正常人不一样。”垂着眼,低着头,她说话的时候有股对自己的厌弃,“我随时可能从这个世界消失,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我消失了,你们还会不会记得我。”
“当然……”李弦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必须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不停地往前走,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我可能就要消失,关于我的记忆,关于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可能消失。我们……可能从来没认识过……”
她还是无法和盘托出,只能这样告诉李弦,哪怕他从这一刻开始真的将她当做一个奇怪的疯子。
台上的蜡烛爆了声烛花,分明只是有那一记声响,黎映真却像被烫了似的惊慌着抬起头。
跌进李弦深沉关切又带着探究的目光里,她不由失神,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那样怎样才能让你好好地活下去?”
翻涌在他眼底的炽热透过烛光传,融在她尚且迷茫懵懂的视线里。
这一瞬,心头狂颤,喉头干涩,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连看近在身前的李弦都快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