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再回想十一娘在厅中袒护自己的行为,黎映真才明白是她不想让成国公知道在场有第四个人,免得成国公这口气出得太狠逼得李弦现了身,让她不好解释。
这人心难测,黎映真如今是真真切切体会深刻了。
房中安静,两人对坐,一时半刻都没出声。
“我给你的那把匕首……”
“这次夜宴出席的宾客众多,我猜检查会比之前严格,以防万一被发现了误会,就没带来。”
好似被发现了错处心虚,黎映真双手置在膝上,挺直了背一五一十地跟李弦交代。
李弦点头道:“你想得没错,如果昨晚从你身上搜出那把匕首,才当真不好解释。”
黎映真跟着点头,居然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下面我说的话你才要认真听。”
“什么?”
“认真听。”李弦重复道,神色比之先前更加凝重,“我手里有一条线索,跟黎家有关。”
黎映真瞳孔微缩,心弦紧绷,失声道:“黎家?黎……我家?”
“对,黎家。”李弦重复道,“我在追查的一批货里,其中一条重要运输渠道可能就隐藏在黎家早年的一些产业里,或是与黎家往来密切的商号中。”
黎家虽不是成安县首富,在商会中也可能算不得顶尖,但家中涉及的生意种类不少,各种百货不说一定有铺头,却也多多少少有人脉有进出款项。
据黎映真所知,黎家的生意都不会做得太大,一来黎世昌精力有限,二来家底只有那么多,只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那黎家又怎么会跟李弦在调查的事沾上关系?
是黎文远,还是黎世昌,在暗度成仓什么?
意料之外的事情接踵而至,黎映真怎么都想不到黎家的人还会跟官府的案件联系到一起。
她又不知不觉思索起来,待想起李弦还在身边,抬眼去看时,见他还是那样含笑且耐心地等着。
“你怎么不叫我?”有些歉疚,黎映真往李弦杯子里看了看。
看出她的心思,李弦道:“喝饱了。”
“哦。”在李弦的注视下,黎映真有些不自在,她抿着嘴角,侧过身坐好,膝上的手又不自知地绞了起来,“你跟我说这个……是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李弦微顿,眸光更深,叮嘱道:“是要你当心,和黎家的人保持距离。”
手里的动作停下,虽未去回应李弦的视线,但她知道他还在看自己,在等自己的答复。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她扭头,目光与李弦交汇。
她从未被人这样认真地关注过,而这人的眼里还像有其他要与她说的,却都含在那闪耀的眼波里,惹得她想自己去探究。
“还是,你觉得我会拖你的后腿?”
言毕,黎映真转开视线,说不上究竟是什么心情,只是在承认自己的确在调查案件这种事上力有不及的时候,有些失落,也觉得遗憾。
“客栈不管了?阿桃他们盼来的好日子,你不想给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
只是突然意识到,李弦在为她考虑,尽量保全她如今的安稳,让她能专注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的提醒里充满善意。
也许,还有其他。
“你有客栈和那么多伙计要照顾,不必在我的事上分心。”
黎映真点头。
“再者,上回已经麻烦了你,若再将你卷进来,我这本职做不好,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听出这人又开始没正经,黎映真嗔他道:“谁有空笑话你。”
说着话还有意往另一边别过脸去,猜他看不见,她这才偷偷扬了嘴角,却也只是眨眼的工夫,免得被李弦发现了,又该他得意了。
听见身边有动静传来,黎映真跟着李弦站起身,问道:“你去哪儿?”
“受伤也不能耽搁提审,总要给外头一个交代。”
“你都这样了还要提审?”
李弦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但那眼神却是温柔,再去看黎映真时又染了欣赏之意。
“你当初都那样了,不也还要逃婚吗?”
都是情势所迫也好,或者一样遵从本心,他们都有自己想做也必须做的事。
李弦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