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看似闲适,但视线总在客栈内打量。
黎映真上前迎道:“公子楼上雅间坐吧。”
年轻公子颔首,跟着黎映真往二楼去时,悠悠开口道:“听闻贵店的话本杀颇为有趣,连靖安侯府的小公子前日来玩过,都赞不绝口。”
客栈如今确实也招待过一些看来富贵的客人,但真要说来过王侯勋贵,黎映真却是不知的。
这会儿听年轻公子夸奖,她面上不动声色,含笑应道:“公子谬赞,不过是些市井玩意儿,承蒙贵人们不嫌弃。”
“掌柜的过谦了。”年轻公子笑了笑,“客栈迎客,掌柜的最该清楚如今成安县不比过去。自这客来居出来的好玩的,外头不少效仿,但属你这儿最实至名归。名声一旦出去了,人来得多,出入成安县的平安也就比过去更重要了。”
“县令管辖有方,才有县里繁荣,我这儿只是做做普通生意罢了。”黎映真道。
说着话,她将年轻公子引入雅间,又亲自招待了酒菜,听那年轻公子道:“我初来乍到,还想在成安县多留几日游玩,有劳掌柜的开间房吧。”
黎映真映下,便先退了出去。
按说这客人所言,黎映真也是有些感受的,但她原先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有利民政策下来,促进了附近一带的发展,毕竟成安县临近京城,也算占了些地利。
可看那年轻公子的样子,又总有让她以为不对劲的地方,他似是来探听什么的,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又能知道什么呢?
从二楼下来,黎映真叫来阿桃去后厨准备相应的酒菜,正要回柜台时,视线无意扫过大门,见老梁站在外头朝客栈里头探看。
她正欲打招呼,老梁却转头走了,脚步看来匆忙。
奇怪的客人和行迹古怪的老梁,黎映真觉得或许真有暗流涌向了成安县,只是不知这事儿跟李弦有没有关系。
这样带着疑问直到夜里打烊,客栈的门依旧开着。
李弦回来时,只见门口倚着个人,身上披着毯子,虽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那被身畔烛光照出的那双眼思绪沉沉,并非是在赏月。
黎映真只依稀觉察到夜色里有人过来,不等她看清,一道黑影就到了跟前,手腕被抓住,整个人顺着牵引的力道回了客栈里头。
耳边传来关门声,并着李弦的责备:“夜里这么冷,你怎么还在外头吹风。”
他倒是自觉,关了门就去落门板,轻车熟路的,就像习惯了一样。
黎映真听着他忙活的声音,裹着毯子去倒热水,道:“我有毯子就够了呗。”
动作一滞,这阴阳怪气的口吻瞬间让李弦回过味来。
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他再下门板时,手脚更显麻利。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下完了门板,他转身,只见黎映真正坐着喝水,她的身边还有一杯正腾着热气。
“有事儿?”热水入喉,浑身都暖了起来,李弦比刚回来那会儿又活络了些。
黎映真盯着李弦,试探问道:“我白日里看见老梁在客栈外头鬼鬼祟祟的。”
“啊?还有这事儿?”李弦又给自己添了些热水,“你看错了吧。”
他这一看就是想要掩饰的模样,让黎映真切了一声,道:“演技太拙劣了,李捕快。”
想这人的性子,若真是不想让她知道,一定能遮掩好,这会儿故意露了破绽出来,必定有要嘱咐她的事。
黎映真坐正了些,道:“说吧。”
李弦拿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着,显然在琢磨事。
黎映真不催,看着台上烧着的烛火,静静等着。
“今日入住客栈的那位公子,你只当寻常客人招待,即使发现奇怪之处,也只当没看见。”
“什么来头?”
“京城来的,其他不能再说了。”
“你今天回来,是为了他?老梁是帮你来盯人的?”
大堂里静得很,门窗紧闭着,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台上那烛火也就安安静静地烧着。
烛腊一点点流下来,越积越厚。
黎映真站起身,听见李弦问道:“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她低头看着长凳上坐着的李弦,看他紧跟着也站了起来,又高又挺拔的身影在她跟前笼下一片阴影,她笑道,“我那么小气吗?”
“嗯。”李弦朝她身上裹着的毯子挑了挑眉,那眼神就像在说“这还不小气”。
黎映真故意裹紧了毯子,抬头看他道:“夜里说话做事小声儿点,否则吵着我其他客人,天王老子来了,我都给你踢出去。”
李弦能有所示意已是循了私,她没法继续逼问,只相信这人不会害自己。
至于他究竟要做什么,公家的事不是她一个平民百姓能管的,确实只能像他说的那样,当做没看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