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将文书上对她不公正的指摘一一驳了回去。
房内此时无声,唯有邹掌柜又急道:“让客来居加入商会,是给足了黎掌柜你面子。规矩就是规矩,你若答应依照商会统一行事,自然少不得客来居该有的好处。和气生财,黎掌柜该懂这个道理。”
“正是因为明白,这会儿不是就在跟两位会长和和气气地谈吗?”黎映真道。
方为有此时却站起身,道:“商会里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今日来的目的也已跟黎掌柜都说了。三日之后,等你的答复。”
三人不请自来,走时也只留下这句通知,丝毫未见尊重,皆是颐指气使的傲慢。
方为有等人走后,阿桃他们少不得来关心,但黎映真自己且没有突围的主意,又怕如实说了反而让大家都焦虑不安,便只敷衍说商会想邀客来居加入,但她还在考虑,并未将那些逼迫而来的行业规则压制、舆论围剿说明。
唯有到夜深人静时,黎映真才能稍稍展露内心的愁闷。
有碎落的瓦砾顺着屋檐砸在院子里,那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黎映真被惊得回了神,这才觉得从窗外灌进来的凉意又浓了一些。
搓了搓手臂,她去将窗关上。
又是一声瓦砾落下的声一响。
像是故意的。
意识到屋顶上可能有作怪的野猫,黎映真跑去院子里查看。
屋顶上确实有个黑影,可比野猫大多了。
“怎么还不睡?”
黑影眨眼就到了黎映真跟前,一身的秋凉寒气,眉眼倒是比房里的烛火温柔多了。
黎映真看着一身夜行衣的李弦,有些意外。
可想到他一直在办的那件神秘公案,转念间也就理解了。
她抱臂笑道:“你不也没睡,还来我屋顶上做贼呢。”
“白日里见了方为有,想你也不会太早睡,顺路经过,就来看看。”看黎映真回了屋子,他只去窗口待着,倚着窗框,视线总跟着黎映真,“他们如何为难你了?”
“他们恐惧、慌张、害怕,想要利用商会的势力打压我的商业活力,让我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一潭死水。”
略显夸张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惹得李弦忍俊不禁,看着从房门一路“演”到窗边的黎映真,他也只是欣然接受她此时所有的回应,又从怀里摸了一包东西给她。
见她看都不看,打开就吃,他道:“都不问是什么就往嘴里塞?”
“这么浓的芝麻味还甜甜的,不是芝麻糖还能是什么?”黎映真所言所行都仿佛理所应当,“你还能顺路来我这儿,是手里的事进展顺利?”
“承你吉言,确实有些线索,这些日子得盯紧些。”
发现李弦忽然定定地看着自己,连身边的烛火都像是照不亮他的深邃的眼眸。
那眼底,有想要告诉她,却又不方便明说的东西。
黎映真凝神,原本也倚着窗框的身子站直了些。
她猜到李弦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来找她,一定不是所谓的顺路。
“跟……商会有关?”她问道。
定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落,她听见李弦略重地出了声气,看来是她猜对了。
往李弦身边挪了挪,再朝外探出些身子,她问道:“不然……我帮帮你?正好我有这个机会。”
李弦转来目光,视线交汇的刹那,有什么东西忽地拂过心头。
很轻,有些痒,细碎的,总也落不到实处,引着她所有的主意,渐渐便在他的注视下失了神。
“就是怕你搅进去才来找你。”见她手里还拿着剩下的芝麻糖,他问道,“还吃吗?”
黎映真递给他,他打开了糖纸,都快凑到嘴边了,又不放心地去看黎映真,郑重道:“尽量别跟他们扯上关系。”
“可我眼下没有破局的办法。之前他们还只是私底下堵我的货源,这次连方为有都出面了,我不答应,他就联合附近其他商会一起封杀我,我这小客栈哪里扛得住?”
原本不想让李弦知道这些,可她没忍住,还是都说了,方才那故作轻松的掩饰,这会儿想来只剩下好笑了。
“李弦。”她有气无力地趴在窗台上,“我好难啊。”
嘴边凑来那剩下的芝麻糖,正是李弦递来的,哄她道:“东街王婆家的芝麻糖,吃了脑子转得快。”
明知李弦这会儿不正经,黎映真却鬼使神差地张了嘴,这就被喂了芝麻糖,居觉得比方才吃的要甜一些。
“我再去想想办法。”攥了糖纸在手里,李弦低头看着吃糖都还皱着眉头的黎映真,“你早些休息,明日还忙呢。”
见他转身要走,黎映真赶忙伸手,好在拽住了那一点衣角。
“怎么了?”李弦回头,瞧见她这会儿又成了一副求人的可怜模样,与她眼底丝丝透出的狡黠又不相同。
朝李弦勾勾手指,黎映真神秘道:“求你件事儿,帮我打听一个人,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