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一身威严的功夫甲胄,还是那把让人望而生畏的腰间佩刀,可李弦整个人被笼在午间最是明媚的阳光下,威严尽散,只余温柔。
她提着裙角小跑着到他跟前,问道:“等多久了?”
目光垂落,瞧见她手里的东西,他问她:“拿了什么?”
“重新跟我爹谈了交分红的事。”她展开契约书,指着上头的“三十两”,兴奋道,“我的任务减轻了一大半,夜里总算可以睡上安稳觉了。”
自那日在张家婚宴上相逢,李弦头一回听她这样说话,跟春季里枝头因为回春而高兴得喳喳叫的小雀儿似的,听得出是当真开心。
只是她手背上的血痕还明显,她大约也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头发还有些乱。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但他到底克制着,只从袖袋里摸出一盒药膏,递到黎映真面前:“拿回去擦。”
她一面收起契约书,一面低头笑着,道:“手疼,你先帮我拿着。”
李弦失笑,看她这动作利落的样子哪像真的疼。
他没拆穿,见黎映真提步走了,他拿着药盒在手里把玩,跟在她身边。
黎映真回到客来居,阿桃他们立刻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谢天谢地,掌柜的没事。”
“这是自然,李捕快说会跟着就一定不会让掌柜的有事。”
那只药盒终于被塞到黎映真怀里。
看着李弦转身就走的背影,她喊道:“不留下吃点东西?”
“街还没巡完。”
弦外之音就是,晚些时候再来。
分红的重任减轻不少,黎映真却也不能就此停滞不前,她还想早日拿回客来居的地契房契,彻底和黎家分道扬镳。
借着金不换被县内名医肯定药食同源特性的东风,再有先前安神定惊汤的预热,黎映真准备推出“客来居药膳坊”系列,真正打出客来居区别于其他酒楼食肆的一步棋。
孙伯精通食道,但不精药理,她便亲自去德仁堂向陈、刘两位大夫请教,再结合自己穿越前关于食疗的记忆,反复斟酌试验,不可谓不忙碌。
这阵子每回李弦过来,都能瞧见黎映真带着客栈的人不是在后厨就是集中在大厅里尝试药膳。
他自然也就成了试吃的一员。
这日夜里巡完街,李弦“顺道”过来看看。
客来居大堂里只有黎映真一个,其他人应是都回去休息了。
“正好做了新品,他们没赶上,便宜你了。”黎映真亲自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汤品摆在李弦面前,“‘参芪归枣炖乌鸡’益气补血,最适合你这种为了成安县百姓日夜操劳的优秀捕快。”
她这嘴不饶人时,李弦都只一笑而过,何况这会儿还会哄人,他更是听得高兴,一勺热汤入口,险些将舌头烫没了。
黎映真一面笑,一面给他倒凉茶,借着台上的烛火,发现他眼底带青,想来这阵子又为了那隐秘的公务忙碌去了。
李弦这回学乖了,舀起一勺热汤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之后,他煞有介事道:“乌鸡软烂,药材入味而不夺其鲜,火候恰到好处。黄芪补气,当归活血,红枣甘温,搭配相得益彰。黎掌柜这药膳,倒是深得食补之精髓。”
他点评得头头是道,本以为黎映真能满意,不想她只是默默看着自己,一时间教他有些慌了。
放下勺子,他舔了舔唇,全然没了在外头那股闲散自在的劲儿,试探着问她:“怎么了?我说错什么?”
黎映真仍是那样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杏眸里烧着烛火,也映着他局促的样子。
唇角上扬,她貌似好奇地问道:“我记得李捕快说过自己不善食道也不善点评,怎么现今却能说得如此仔细,是偷偷跟哪位大夫学了?有意弃武从医?”
“……”
陈大夫那儿,李弦确实去问过,他也翻看过药理医书,但究其原由,跟弃武从医有什么关系?
他该如何跟黎映真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