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自大堂中经过时,她有意从余光里去观察那女客。
晚些时候菜上了,黎映真亲自给女客送去,一道金玉满堂、两样清淡小菜、一壶清茶,是客栈里颇为常见的点菜模式。
“黎掌柜跟传闻里不大一样。”女客全程坐着没什么动作,跟黎映真说话时语调舒缓,吐气如兰。
黎映真心头一紧,因着李弦的提醒,她不敢贸然接话,快速想了想,才问道:“传闻?客人听了什么传闻?”
女客看着黎映真布菜,嘴角加深了的笑容里多了丝歉意。
黎映真大约猜到了,无外乎那些对她的诋毁,她不以为意,道:“没想到我这恶名都传到成安县外了,让客人见笑了。”
“黎掌柜年纪轻轻,便能将这客栈经营得如此风生水起。先是直播间,再是寻宝令,都是新奇法子,旁人不见得能想出来。”
女客端起茶杯,轻轻吹拂着热气,目光落在黎映真身上,问道:“不知黎掌柜对这客栈日后的经营,有何打算?不会只想守着金玉满堂一道菜吧?”
黎映真心头一凛,却不敢贸然揣测这话的意思。
视线不由往李弦的位置跑,可那人正低头吃着鲤鱼烩面,一点暗示都不能给她。
“客人过奖了。”黎映真客套一句,只想尽快抽身。
那两个随从像是知道她的意思,立刻换了位置,将她原本的退路拦住了。
女客仍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道:“午市尾声,客栈该有闲暇,黎掌柜坐下说话吧。”
连李弦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人,黎映真更没有这个胆量,只得在女客身边坐下。
“黎掌柜别担心,我不做客栈生意,只是平日闲多事少,无聊起来便喜欢做些可以钱生钱的事。”她看着黎映真的眸光又深了些,“不知黎掌柜有没有能让我掏钱的本事。”
此言一出,黎映真又惊又喜,这是自动找上门的投资?
若有能得到一笔注资,那她和黎世昌的约定便能完成得八九不离十,到时她按期交付第一期分红,燃眉之急就能解了。
可她转念一想,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又能轮到自己头上?
从来连个安慰奖都中不了的她,也不指望这回真能走大运。
“我这客来居小本经营,自给自足,怕是要让客人失望了。”她推脱道。
女客听后不恼,只细细品尝着金玉满堂。
她食不言,黎映真又被那两个随从看着,只能乖乖坐着。
好在这说不上煎熬,至少女客吃东西的样子优雅斯文,且当欣赏会动的画作了。
吃了几口,女客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看向黎映真的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这金玉满堂名不虚传,值得这一趟。”
她站起身,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道:“希望日后,还能见到黎掌柜更多巧思之作。”
见随从拿出远超菜钱的银子,黎映真正要推辞,又听女客道:“这菜由我品尝,价值便由我定,我说它值这个价。黎掌柜再推辞,我也是要将这钱留下的。”
说罢,她将那银子丢给一旁的李弦。
黎映真去找李弦的工夫,女客已带着随从离开了客来居。
从李弦手里夺了那银子,黎映真还要追出去,却被这人拉住。
“收着吧,看她这通身的气派,这银子够不上她身上一根头发,还是她自降身价了。”说完,他将碗里剩下的烩面都吃了。
黎映真仍朝外头望了望,道:“这人来得古怪,这银子我更是拿得不安生,谁知道会不会又是有些人设的陷阱。”
“敌在暗,我们在明,姑且兵来将挡吧。”李弦安慰她道。
黎映真却是嫌弃道:“什么我们?你又不是客栈的人。”
说完,她别过脸去,有意憋笑,无奈李弦一声轻笑传来,她瞬间破了功,跟着失笑。
临了不忘嘴硬,她笑嗔道:“你笑什么?我说错了?”
李弦没接话,自袖袋里摸出一块手巾擦嘴,正是她“送”他的那块。
“这还不算自己人的证明?”李弦拿着手巾在黎映真面前晃来晃去,逗她道,“阿桃、吴二他们可有?”
黎映真试着抢回手巾却失败,被这人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啐他道:“我丢了的东西你还要,衙门待遇这么差,要你个捕快捡破烂?”
她这怪腔怪调非但没惹怒李弦,倒教他眉头舒得更开,嘴角也是几乎要咧去耳朵根了。
收了那手巾回袖袋里,他道:“她来头不小,绝非寻常人物。而且既对你有兴趣,便不会就此罢休。是福是祸,难说。”
“这还用你说。”黎映真憋着嘴,听着李弦指尖叩响桌面的声音,却半晌没听见他的下文,忍不住问道,“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