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看着为自己解绳索的李弦,黎映真问道:“你带我来衙门的卷宗室?”
李弦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抬眼瞥了他一瞬,待收了绳索,又转身将室内剩余的烛台都点亮了。
“带我来看卷宗?”黎映真环顾周围,不免欣喜道。
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在李弦身上,看着他点亮斜角里最后一只烛台,又见他走向自己。
“第一排第二格。
“最上头两本。”
黎映真即刻拿了那两本簿子,看李弦有意让出了长案,便直接坐过去。
而李弦却是打着哈欠坐去一旁的椅子里,身子松垮,曲其手臂支起歪下的脑袋,又打了个哈欠,道:“我眯一会儿。”
顾不得多想,黎映真立即翻开那两本簿子。
果真是案件的询问笔录。
阿桃、吴二……一个个熟悉的人名出现在眼前,还有一些陌生的名字,再看记录的身份,是案发时在场的食客。
如此看来,李弦这一日正是忙着找证人跟做笔录,难怪此时才来“提审”自己。
可是,这人不是以混日子见长吗?
关于李弦的疑惑越来越大,黎映真渐渐走了神。
案上的烛火忽地一动。
李弦的声音跟着传来:“想起什么了?”
“你不是睡着了吗?”黎映真仓皇地低下头,莫名有些心虚。
目光在纸页上寻找着方才停顿的地方,余光中却是李弦不知在做什么的模糊的影子。
“笃笃。”
叩门声来得突然,惊得黎映真一声低呼,险些碰翻一旁的灯台。
李弦倒是如常,开了门见是副手便问道:“怎么了?”
“黎老板来接人了。”副手回道。
“什么?”黎映真难以置信地到副手面前,“我爹来了?”
副手点头道:“是啊,带着假释的银子,说要接黎掌柜回去。”
一想起偏心的黎世昌和居心叵测的郑氏母子,黎映真便心生厌恶。
况且她如今被人命官司缠着,真回去了,指不定还要给她添身麻烦。
打定了主意,她正色道:“劳烦转告我爹,就说我等官府还我清白,先不回去了。”
说到官府二字时,她已看向身边的李弦。
恰好,那人也正看着她。
她似乎瞧见李弦本有些绷紧的嘴角动了动,但因为夜里光线暗,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李弦抬了抬下巴,抢步上前,推着副手出去,转身关门,落锁。
黎映真这才发现自己被反锁在了屋里。
“李弦!”她用力拍门喊道,“放我出去!”
映在门扇上的影子抛着钥匙把玩,意味深长道:“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听着李弦离去的脚步声,黎映真又气又无奈,暗骂了一句“狗东西”。
视线落去案上摊开的审讯笔录,她又忽然明白了李弦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机不可失,于是重新坐回去,定了定神,继续查看剩下的笔录,以期找到蛛丝马迹。
烛身渐短,夜色渐深。
黎映真因这一日的变故总在紧张之中,加之翻阅询问笔录颇是费神,待看到结尾时,她已被倦意侵袭,连连打起了哈欠。
可卷宗室外毫无动静,不知李弦几时回来。
等到最后,她实在支撑不住,被周公轻勾了手指就入了梦。
梦里锣鼓喧天,人声欢笑,显然是在办喜事。
可她却被人踢了一脚,双膝一软跪去地上。
后颈随之被一只手死死按住往下压。
“一拜天地!”
高亢的唱祝声像是凶恶的鬼怪挥动着利爪刺入身体,吓得黎映真猛然从梦魇中惊醒。
烛台上堆了厚厚的烛泪,光线已然比之前暗了许多。
黎映真愣愣地盯着那一缕火苗,木讷得仿佛入了定,直到李弦拿来另一只还亮堂的烛灯,她才渐渐回了神。
梦魇带来的惊恐、后怕伴随从梦境回到现实过程中那股飘忽感,在她慢慢确定眼前人是李弦,他正在换蜡烛后才慢慢消散。
思绪回笼的同时,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发现脚边落了件披风。
俯身去捡的时,一阵晕眩感袭来,她扶着桌沿挺住,拾起披风,缓了缓才拍去上头的灰尘,视线却不知为何往李弦身上跑。
恰好李弦换完蜡烛转身,两人视线无意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