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强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亮得黎映真赶忙闭上眼。
同时,她的双手被反钳在身后。
“我是客栈老板!也是受害者!”她喊道。
喊声被淹没在混杂着脚步声和金属碰击声的杂音中,黎映真此时才知是一队穿着衙门甲胄的捕快冲入了客栈大堂,将命案现场团团围了起来。
钳制自己的那只手因她下意识的反抗而加重了力道,同时有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迫使她弯腰低头。
本就是弱女子,黎映真拗不过这些人高马大的捕快,不得不顺势低下头,减轻疼痛。
伴着自头顶传来的声音,一双皂靴出现在视线中。
“咱们是来办差,不是来伤人的。”
声似金玉,隐含笑意,这口吻不像是来办差,更像是来吃酒寻乐的。
这声一听就是李弦。
不知为何,黎映真竟觉得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可那具尸体还躺在众人面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不能她说这人命官司和客栈无关就能撇得一干二净。
视线在尸体和周围的菜肴残渣上逡巡,黎映真飞速在脑海中搜寻可能遗漏的细节,寻找突破口。
李弦眉峰一挑,原本钳制黎映真的副手随即松开。
黎映找到方才落在地上的银针,正要拿给李弦看,又见前去查看尸体的副手也拿着一根未变色的银针过来。
察觉到李弦投向自己的视线,她将手中的银针递上。
比对过两根银针后,李弦却道:“不见得一定要变黑了才证明有毒。”
他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黎映真却觉得他好似换了个人。
也或许是事关人命,她太过紧张所致。
“李捕快,说话要负责。”黎映真有些恼了,也就顾不得自己已是重要嫌疑人的身份,义正言辞质问道,“我老老实实做生意,若下毒的名声传出去,我这客栈以后还怎么开?”
“现在谈以后,想的有些远了。”
李弦身形高大,此时迫近过来,身影几乎完全将黎映真笼住,还伴着腰间佩刀轻击的声响。
她只觉得颈间凉飕飕的,似是那刀正架在自己脖子上,随着李弦逼近的脚步,一点点切开颈上的皮肉。
幻觉中的痛楚令她渐渐开始凝神,屏住呼吸,像是蛰伏在猎人埋伏下的猎物,试图找到一个逃脱的机会。
退到另一张桌边时,黎映真一下撞上了桌角,被钝痛袭击神志的刹那,她听见李弦笃定道:“那条鱼还有问题。”
说的正是尸体旁那道已被摔碎的客栈招牌菜“鲤鱼烩面”,当下地上都是些碎鱼肉。
“不是用银针试过了?没毒。”
李弦抱起佩刀,揣在怀里,啧啧有声道:“知情不报的话,这‘以后’怕是更远了。”
那双始终含着笑意的眼睛让李弦看来不具多少威严,可偏就是这样的神情与仿佛玩笑的口吻两相配合着,让这句本就带着威胁的言辞更带着股令人生寒的威慑力。
这样的李弦让黎映真倍感陌生。
定了定神,黎映真的目光锁定在尸体旁的碎鱼肉上,道:“我有个想法,但要上去看一看。”
只听李弦“嗯”了一声,原本还在尸体周围勘察的副手都退开了一些。
黎映真走去碎鱼肉旁,取出手巾,拿起摔碎的几片瓷盘片闻了闻。
有甜苦且刺鼻的味道。
再看一眼尸体呈现的状态,她心中有了判断。
余光里有身影走近,黎映真听见李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何?”
她放下瓷盘碎片,以手巾裹着指尖,在碎鱼肉和酱料里搅了搅,再放去鼻底一嗅。
跟磁盘碎片上一样有不属于这道鲤鱼烩面的味道。
黎映真站起身,将手巾递给李弦。
那人狐疑地盯着她,她只将手巾又往他面前凑了凑。
“什么味儿。”李弦嫌弃地扭过脸,眼底却是闪过一道精光,拿出那两根银针仔细嗅了嗅。
“是苦杏仁。”黎映真拧紧了眉心解释道,“不知谁在鱼里放了苦杏仁。这东西寻常用不到,而且鲤鱼肉和苦杏仁不能放在一起,会引起过敏,严重的……会死。”
李弦不得其解,探究的视线钉在黎映真身上一般,问道:“过敏?这又是黎小姐奇思妙想下的新词儿?”
听出李弦揶揄自己,黎映真没有反驳,只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药理中有‘药毒’一说,食物里自然也有‘食物毒’,食材相克即会中这‘食物毒’,就是过敏。
“捕快大人若不信,可以找个大夫问问,或者衙门里有仵作,应该也会知道一二。”
见李弦这会儿听得认真,待自己说完了仍凝神在思索着什么,黎映真以为自己的希望又大了些,不由期待着他的反应。
终于,在短暂的沉默后,李弦抬眼,笑吟吟地对黎映真道:“黎掌柜,借一步说话。”
黎映真绕过尸体到李弦跟前,不防他突然出手,她就这样被反扣了双手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