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看去,青石板路又宽又直;大街南面是雕梁画栋、人声鼎沸的“抱月轩”;北面坐落着一座三开间、两层高的医馆,门脸气派得让人忍不住驻足。晏清宁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过去。
只见黑得发亮的漆木门厚重沉实,门框上雕着缠枝莲纹,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楣上方悬着块黑檀木匾额,“斜风细雨堂” 几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没想到,新开的斜风细雨堂就在抱月轩对面,宋南星下本钱租了一块风水宝地,余书舟把她丢在这,还真是体贴。
她站在门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景一物都那么熟悉,一如江南故地。若凑近细看,木门缝隙间还能瞧见内里的木质药柜,隐约透出药草的清香。身着长衫的坐堂大夫正在低头奋笔疾书,宋南星自然不在里面,可“长衫兄”的脸对于清宁来说还是很熟悉。
晏清宁瞬间鼻子发酸,这是她长大的地方,有她童年时的快乐时光,亦有她少女时的懵懂情愫,更是对她家破人亡冷眼旁观的伤心之地。
她孤零零的身影吸引了里面坐堂大夫的注意,以为是个正在犹豫的主顾,便起身迎了出来。晏清宁果断转身,快步离开了斜风细雨堂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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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进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抱月轩”三楼那间雅室,刀顺站在窗户后看着楼下,见晏清宁转身离开,不知为何竟然松了口气。
沈夜垂着眼正喝酒,刀顺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抱怨道:“这是何必呢,小晏也没处可去。你好容易从成王府的事上把她摘出来,怎么又让书舟给人扔街上了。”
“我没有把她扔街上。”沈夜纠正,“我叫书舟把她送到斜风细雨堂门口。”
“跟扔街上有什么两样?她都没进去。一个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身上没带银子,身边也没个可靠的人,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刀顺完全忘了他自个也不是“好人”。
有可能是晏清宁没有走进斜风细雨堂,沈夜的心情还不错,居然很耐心地跟刀顺解释:“你放宽心。若是你跟她一起掉进狼窝,能活下来的是你……”
“那肯定,我是个男人,功夫也不错。”刀顺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沈夜话还未说完,“若是你们俩一起落入坏人手中,能活下来的肯定是她。”
“为什么?”
沈夜慢条斯理地把酒壶拿在手中,没说话。刀顺狐疑中反应过来,不乐意了,“哥,你不厚道,你说我缺心眼?”
沈夜又喝了一杯。作为跟夜老大好的合穿一条裤子的挚交,刀顺太了解他了,他唯有心情极好和心情极为不好的时候才会这样猛给自己灌酒,现在沈夜的心情想必不会好。
刀顺夺下酒杯。“少喝点,夜哥,她或许对咱们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她也没做错什么。鬼市不问过往,谁还没点不可说的故事。”
刀顺是很乐于看到沈夜跟晏清宁在一处的,早年动荡不安,他们夜晚睡觉的时候都要惊醒着,这些年隐居市井,虽然放松了许多,但沈夜过得太孤僻。至少,刀顺觉得在晏清宁的小饭桌上,沈夜是难得放松的。
他不清楚沈夜心里究竟在谋算什么,只觉得可惜,明明沈夜的心已对晏清宁敞开了,可是阴差阳错,沈夜又把这颗心收回来了,且没有可能再给出第二次。
沈夜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这是生命与鲜血的代价换来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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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之地外,晏清宁走在大街上,在北风呼啸中,她生出一种感觉,从此往后,自己是要自生自灭了。
身上分文没有,又不想走进斜风细雨堂,她不得不面临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以后吃什么。
她沿着长街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已经是正午时分,只是天色阴沉,看不到半点阳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人说饥寒交迫,饿了就更冷,冷了便更觉得饿,这话一点都没错。
前方不远处忽地有人喊,“大家快点跟上,今日二月二,龙抬头,金明寺的和尚又在施粥了。”
晏清宁一边听着,一边牵起自嘲的笑。谁能想到昔日吃遍山珍海味的晏家二小姐,已经沦落到盘算领一碗不要钱的白粥了?正思忖间,身后一阵风似的跑来个半大小子,手里端着个破碗,一头撞在她身上。晏清宁被撞得一个趔趄,少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眼,也不说句抱歉,扭头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