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星不是不明白晏清宁在告诫他,可他没有更多时间走得更慢更稳,他必须更快地抓住那些正在飞速失去的东西。成王指使人吞了晏家,下一个目标便是江南第一药馆斜风细雨堂。他无比痛恨那些在晏家风雨飘摇之际,阻止他联手晏家对抗成王的族中长辈。唇亡齿寒,这些人不懂,他虽懂,彼时却不够坚决,不够力量。如今孤掌难鸣,他好生后悔。
“我会一点一点将路走通,直达天听,到那时成王投鼠忌器,也不敢再威逼我们。清宁,跟我回去吧。”
“回去?”清宁好似听了个笑话,“南星,我们回不去了。你忘了我的身份,我是个死囚。”
“我不在乎这些。”
晏清宁点头,“其实,我也不在乎,但我们回不去了。” 她挣脱宋南星的手,声音清冷。
“南星,你记住,你我中间隔着的是我爹爹和姐姐的命,你也莫要再说给我爹爹和姐姐报仇。你这一路行来,虽然风高浪急,亦有可能荣耀加身,但这些与我晏家的事无关。”
宋南星胸口血气上涌,几乎呕出一口血来。他无限痛楚却说不出口,因为晏清宁的痛楚来得比他更加深彻,晏清宁说得更直白。“沈夜是个疑心深重的人,我能在他庇护之下寻一处安居之所,真的不容易。我不想让他对我生疑,请你不要再来此地找我。”
她挣脱宋南星,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一颗心如同在雪地砂砾中揉搓过,不禁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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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宁回到药铺时,已经天光大亮,沈夜正抱着胳膊半倚在柜台前,他手里拿着根细溜溜的枯枝,对睡的天昏地暗的赤尾金蝎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晏清宁微微吃惊,距离上一次见沈夜已经快十天了,他又开始神出鬼没。她偷偷擦干眼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无异。
“你这人不请而入,不是君子。还有,不要撩闲小金,它在冬眠,若是被吵醒发脾气咬人,可真的会死人的。”
沈夜丢下树枝,懒洋洋道:“大年下的,也不跟我说句吉祥话,还要咒我,好歹我还是你债主呢。”
晏清宁就对他草草作揖,口中念着:“新春大吉、红包拿来。”
“大清早你去哪儿了。”沈夜问,“怎么眼睛肿成这样?”
晏清宁心虚,却不回避沈夜审视的目光,这人敏锐异常,她不想惹沈夜生疑。“我去了朝云家。”
沈夜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哦”了一声,“可见到了谁?”
“朝云和阿丑都不在。那天之后…… ”晏清宁微微停顿,想起自己曾经抱着沈夜痛哭,她露出一点尴尬,“那天之后,我每日都去看看,就再没见过她们。”
沈夜目光微微一闪,“那天我问过,你给了她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晏清宁低头,咬了下嘴唇,她跟沈夜已经很熟了,今日沈夜有些与往日不同,起码与小年夜请她吃饭时不同,他们之间长久相处而建立起来的亲密,似乎消失了。
“你一定要问么?我不想说谎,可我也不想回答。”她避重就轻,丢下沈夜一人,去了后院。
招财正在低头大吃,狗食盆里居然堆满山珍海味的。晏清宁吃惊,顺口就问了句:“你给它吃什么?”
沈夜跟着她进来后院,踢了一脚地上的食盒,“想着过年了,孤零零一条狗,也给它开开荤,就打包了些昨夜的剩菜。怎么,你也还没吃,早知便留一份给你。”
晏清宁顿住片刻,忍耐着挤出来个笑。“我总不好跟它夺食。若无事我要睡个回笼觉了,不送,你自便。”说完便不理他,转身去内室。
沈夜不依不饶地跟过来,寒着脸,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在他们中间酝酿,“我昨夜喝了一夜的酒,也正要睡个回笼觉。”
晏清宁站住了,板着脸瞪沈夜,“夜老大,你是不是喝酒喝得昏头了。看清楚我是谁,不是伺候你喝酒的花楼姑娘。”
沈夜就真的将她扯到近前,他将额头顶住晏清宁,鼻尖对上鼻尖,晏清宁果然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晏清宁气红了脸,扭头看向别处,沈夜却大力将她的脸扳了回来,“我竟真认不清你了。”
晏清宁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一双黑若宝石的眼睛,与他对视。她不示弱。从前她示弱、哄一哄,骗一骗,沈夜对于那些小小诡计就算看得透也懒得计较了。可今日她刚刚见过宋南星,是心绪不宁的时候,而沈夜这边显然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清早,他就是在故意找麻烦。
沈夜看了一会儿,忽地推开她,“你在找朝云阿丑?”
晏清宁心里咯噔一下。
“跟我来吧。”他自顾走了出去。晏清宁犹豫片刻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