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妹妹,你不晓得我多后悔。原是我误会了,你别记恨我,咱们就算不打不相识。”
她蹒跚着上前将银子塞进晏起宁手里,“买点好吃的补一补,莫要哭,哭得我都心疼了。”也不知心疼眼前梨花带雨的晏清宁还是心疼五十两银子。
沈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轻轻在桌下踢了下晏清宁。晏清宁把眼泪收回去,就此打住。
沈夜这才放下手里的螃蟹腿,冷脸道:“老朱你记着,这是最后一次,再有闹事你们夫妻就卷铺盖走人,我这里可以容你们安身立命,却不能容你们整日鸡飞狗跳。顺哥,送客。”
朱家夫妇一贯是欺软怕硬的,如今他们也知道了,晏清宁真的不好惹,沈夜也真的被惹烦了。朱娘子的半身还麻着,赔笑脸的时候嘴角都在流口水。“不闹了,真不闹了。小晏妹妹,你若有事随时喊我们夫妇一声,你朱大哥在这一片是老住户了。”
刀顺把丢人现眼的两口子推了出去,晏清宁抽了抽鼻子,坐下继续吃。沈夜看着她,越看越好笑,笑声在胸口震动,含含糊糊骂了句,“小骗子。”
晏清宁白了他一眼,“别笑,我本不想要什么银子,你为了敲打朱家夫妇,擅自讹了五十两,却把这桩得罪人的事拿我做由头。安知他们心里会不会记恨我。”
沈夜慢条斯理的,“那没办法,谁叫你要在我的地盘上讨生活,又一大早惹了麻烦,不乐意也忍着吧。”
晏清宁一脸怨念。
沈夜继续逗她:“不过你也别怕,我怎么也要保着你这条小命,你还欠我好多银子呢。”
晏清宁盯着他,恶狠狠掰断螃蟹腿。
片刻,刀顺折回来,给自己拉了把凳子坐在旁边,对清宁道:“跟我来时他俩一肚子不情不愿,我还以为要强按这夫妻俩低头,不想你哭两声,这对儿公母就转性了。”
晏清宁已吃完整只蟹,就着小菜喝白粥。“你吓一吓,我便哄一哄,一张一弛,别留麻烦。”
刀顺一挑大拇指,“你们俩倒像是常配合着干这事。夜哥咳嗽一声,你就哭了,他一个眼神,你又停了,是提前练过吗。”
沈夜哈哈大笑,“这可真不是我教的。”
刀顺也笑说:“小晏你这手段心眼若是跟我合伙,收拾这些小鬼儿不在话下。我手下那些歪瓜裂枣就只会动手揍人。”
晏清宁根本不接话。刀顺拿起桌上螃蟹,又问,“有酒么?”
晏清宁板着脸,“没酒。”
刀顺顿觉可惜,“吃螃蟹要配陈年花雕。还有,你扣扣搜搜的,这点螃蟹也不够吃的。”
晏清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顺哥,螃蟹也蛮贵的,你们两位老大就这样白吃,会不会不好意思。”
刀顺把桌上五十两银子推过去,“有什么不好意思,银子你收着,够我们吃到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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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晏清宁就发现,刀顺是真打算在她这吃到过年。
沈夜并不经常出现在鬼市,至于那位曾经见过的书生,尊姓大名余书舟——居然一次也没出现过。这三人共同管着一个既混乱又有独特秩序的夜市——鬼市。那些行走在黑白边缘的人,那些介于黑白之间的生意,那些阳光下看不见,却又在阳光下毫无新意地暗暗进行的生意。
三人之中,似乎只有刀顺每日在鬼市闲晃着。他手下二三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负责收账打架,还有个夫家姓张的寡妇给他们做饭,只是这张寡妇做饭的手艺不太高明。从前刀顺多在饭馆吃,沈夜的狗招财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自从晏清宁长居鬼市,刀顺发现晏清宁实在是太会吃了,于是他们厚着脸皮蹭吃蹭喝,两人一狗给她做了饭搭子。
八月里吃了清蒸蟹、辣炒蟹、月底晏清宁又腌渍了糟蟹,到了九月金秋丰收之际,晏清宁身体渐渐大好了,小药铺饭桌上就没重样过,今日东坡肉、明日大鲤鱼,终于在一天傍晚,吃到一道色香味俱佳的板栗当归炖老鸭后,刀顺拍着肚皮赞叹,“小晏,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一辈子的福气。我看你就留下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