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红将药包放在石头桌子上,自顾坐下,大概是因为最近跟阿卯睡觉睡得好,故此心情好,连话都比往日多了不少。
满山红摇头,“你真是命大,阿卯都说我是瞎猫碰死耗子的治法,都是运气。”
晏清宁将手中改了一半的衣服放下,扶着桌子起身,对着满山红施礼,“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你。”
满山红板着脸道:“我说过了,不必谢。夜老大免掉我两个月的房租我才治你。也不是我医术好,我是卖毒虫毒药的,不是治病医人的。能把你救活,还多亏夜老大那棵能救命的老山参。”
晏清宁听她不居功也就坐下,柔声问,“阿卯要走了?”
满山红悻悻地,“还没,不过也快了,我那些宝贝儿正下崽儿、只有阿卯能伺候,等这些事忙完,他就走了。”
满山红说的那些宝贝儿,是闪着金色光泽的毒蝎子、翠绿色吐着毒信的小蛇,奇形怪状的毒甲壳虫。满山红是开药铺的,她这药铺京城“毒”一份。
晏清宁笑了下,“终究他是心里惦记你,才不辞劳苦南北往返。”
满山红也歪嘴一笑,“屁、保不齐是惦记那边的谁,火急火燎地来跟老娘睡几日,死命也要赶回去。”
晏清宁轻声说,“他急着回去,倒不是是为了谁吧,而是为了回去吃药。”
满山红神色一凛,目光锁定面前的少女,见她风淡云轻、温温柔柔地坐着,脸上浮现出怀疑。“你——怎么知道他要回去吃药?”
“阿卯耳上带着的蝎环。我以前去过苗疆,凑巧听人说起过,只有一种人会带蝎环——从小养毒虫的人。”
晏清宁目光沉静地看着满山红,款款道:“据说他们从小接触毒虫,身体里被族长种下克制毒虫的蛊。否则这么多年下来,不小心被咬一口,保不齐就没命了。只是这种蛊也会定期发作,需要族长的药来克制。”
满山红心中愈加惊诧,没想到晏清宁居然还知道苗疆的蛊。她没说话。
清宁乖巧地倒了杯茶递过去,柔声道:“红姑,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满山红一脸稀奇地看晏清宁,不知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你也知道,我欠了夜老大一笔银子。他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养伤,眼下时间已经不多了。”晏清宁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粗瓷粗茶在她纤弱的手中摆弄着,因姿态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琼浆玉露。“我不能靠着装糊涂又或者等着他大发善心放过我。我已被人害了一遭,可不想再被人卖了又或烤着吃了。”
满山红噗嗤笑了。“你还半死不活的时候就敢跟沈夜谈条件、斗心眼,若不是鬼市有规矩,凡进来的人都不问过往,我真有点好奇你是谁了。好罢,你倒是说说想跟我做什么生意?”
“我可以给你一个药方子,解开阿卯身上的蛊。”
满山红霍然而起。阿卯身上的蛊虫发作之时有噬心之痛。解药都在族长手中,也不肯轻易给出,她跟阿卯做梦都没想过解蛊,尖着嗓子问了句:“你说你有解蛊的药?”
招财正趴在狗窝里睡,被满山红的嗓门惊了一下,嗖地窜出来,看看院子里两个女人是相熟的,也没什么异常,悄没声地又钻了回去。
晏清宁依旧是那么软绵绵的语气,“别急,药我如今没有,药方我倒是有一个。你若想要就拿去吧。”
她起身走回堂屋,片刻出来,手里拿着张笔墨未干的纸,递给满山红。
满山红眼睛都直了,她与阿卯相识于江湖,情投意合,只是阿卯因求药而受制于族长,两地奔波,更不得不为族长出生入死的卖命。这张药方若是真的,还真是价值不菲。晏清宁就这么递过来,她只觉得不可置信。
纸上字迹隽永清秀,洋洋洒洒写了几十味药,满山红虽然精通各种毒物,却也难辨真假,她好似梦游一样,“我是不是做梦呢。”
“你拿去给阿卯瞧,他是养毒的高手,自然辨得出真假。”
满山红绷着脸,“若是真的,你就这样给我了?”
“也不是,红姑,我其实需要一千两银子。”清宁说得温软柔和,还带着些歉意,“你若是手头宽裕,就将银子给我,若是一时筹措不到也无妨。你照顾我那么多日子,我原本就要谢你的。沈夜那笔银子我再去想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