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林羡才忙完躺下,就听见院子里发出一声闷响,他迅速起身藏于门后,顺手拿起窗户上的竹签夹在两指之间。
门被轻轻推开,很快又关上,那人背靠门上,没有点亮烛火,房间里漆黑一片。
林羡听呼吸判断位置,一抹淡淡的血腥味掠过鼻腔,他眉头皱了皱,抬手间,竹签直指那人咽喉,前后不过须臾。
那人感觉到有动静,刚转头,一股刺痛从脖颈传来,她往后退了退,压低声音说。
“我并非有意冒犯,拜托,别出声,我很快就走。”
听见是个女子,林羡倒也没有那么强的防备,收回手,拿起火折子将烛火点亮。
女子怕被察觉,快步上前,想吹灭蜡烛,林羡挡住她去路,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针囊上。
“半夜三更,就这么闯进来,总得给我个解释。”
女子看着他的从容,完全无法把他与普通市井之人联想到一起,“我......”
刚开口,几个人影映在窗纸上。
他们透过缝隙看到女子,举起剑,刚抬脚准备踹门,林羡抬高声音说了句,“诸位,既来了,就别偷偷摸摸的了。”
“有架打架,别踹门,我懒得修。”
为首之人赵甲听见这话,后背一紧,这人说话如此漫不经心,他不敢赌,毕竟小命要紧,立刻拉了拉旁边的张三,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纷纷放下了剑。
女子盯着他们往里间退了退。
老实人齐二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张三看向林羡时,瞳孔骤然一缩,凑到赵甲耳边嘀咕,“这人,长得和顾堂主画像上的好像。”
他们又怕又崇敬地偷看林羡。
林羡听见了,快步走向女子,“伤了就好好休息。”
“啊?”女子还未反应过来,林羡便一个断掌落在她脖颈上,她白眼一翻,“你……”刚张口便晕了过去。
赵甲推着他们偷摸往外退,林羡头也没回,抱起女子,“别急着走,我还有事要问你们。”
他们又停下了脚步,促狭地站在门口。
林羡将女子放在床上便回来了,坐在桌前,略带玩味地看向他们,“你们口中的顾堂主,可是顾鸿飞?”
“嗯,嗯,是。”
林羡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竹签,“他为何有我画像。”
李四伸了伸脖子,“您,不知道?”
林羡抬眸一个眼刀递了过去,李四立刻解释。
“顾堂主这五年好像一直都在找您。”
林羡皱了皱眉,“五年?找我做什么?”
“决斗啊,十年前在巅峰大比输给了您,后来几年您又从来不给他再战的机会,那口气,憋到今日。”
林羡喃喃自语,“还真是执着,今日不提我都忘了。”
“江湖不是传我死了吗,还不放弃?”
“是,许多人都信了,他偏不信,泾阳谷一战后巅峰榜暂封,榜上顾堂主一直是第二,江湖人称……”说着李四垂下了头,声音也明显小了许多,“万年老二。”
林羡闻言噗嗤笑出声,五年了,他从没这样笑过,今日倒是被逗笑了。
“也是,任谁都会疯魔。”
他看向床上的女子,“你们找她做什么?”
赵甲立刻接话,“是厉门主安排的,让把她带回去。”
“厉辰?”
他们点头如捣蒜,林羡猛地抬头,指尖竹签在内力的加持下掷出,流光一闪,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抹凉意瞬间掠过脖子,几乎同时开了一条口子,血顺着衣襟流下来,他们捂着脖子,惊恐地看向林羡,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我的行踪若是泄露,你们的脑袋可就不会在脖子上了,滚!”
“定,定不会透露一个字。”他们竖起三根手指,猛点头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后林羡才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随手擦了擦便往院中去,只是脚步更重了些。
他仰着头,任由微风拂面,彻夜未眠,不知道这副残躯还能支撑多久,看向天心阁的方向,那是他此生唯一的遗憾。
翌日清晨,女子正欲起身,抬头间,觉得脖子传来阵阵痛感,这才想起昨晚被林羡打晕的事,捂着脖子揉了揉,“你......”
昨夜烛火昏暗,此刻借着日光,他这才看清女子面容,柔美,却又不失韧劲,因伤而略显苍白。
衣裙上的缕缕鲜红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林羡并没理她,只将一早买来的草药放在她面前,转身出去了。
端着早饭进来时女子已在桌边坐好,方才她也分析过了,昨夜林羡将她打晕,定然是有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连玄剑门的人都能对付,也肯定不是普通人,晕了一整夜,醒来东西还在,也能说明林羡并非鼠辈,故而开口,“我叫周婉清,你呢?”
林羡头也没抬,“一面之缘而已,你不必知道。”
周婉清被他噎得面色泛红,轻咳几声掩饰尴尬,“药神峰褚云之是我师尊。”
他送粥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猜到她是医者,却没想到竟然是褚云之的弟子,很快又继续吃。
周婉清看到他的反应,却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继续解释。
“这是络幽经的一部分拓本,我与几位同门一起出来寻药钻研,却不知为何会被盯上。”说着她垂下了眼眸,眼泪悄然落下,“他们接连殒命,只剩下我一人,带着拓本逃到现在。”
林羡依旧在吃着自己的早饭,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周婉清本想将拓本暂时托付于他,见他只有也不再勉强,毕竟,她也没有理由要任何人替她担风险。
她站起身,对着林羡微微躬身,“打扰了。”
她知道这只是拓本,可师尊闭关多年,拓本并就不属于她一个人,那几个同门都为了护拓本而牺牲,她也没有为求生而销毁的理由。
看着周婉清离开,他别过了头,他与周婉清不过是一面之缘,救过一次,已是仁至义尽。
待周婉清离开后,他又像往常那样,坐在院子里编着竹筐,少年洪亮的嗓音再次响起。
“爹,天心阁要招收弟子了,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