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阻碍。总是差最后一步。
“怎么了?”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送走一桌客人,手里还拿着点单本。
鎏汐将区役所的要求简短告知。安室透听完,眉头蹙起,眼神沉了下去。“这不是常规要求。”他斩钉截铁道,“有人插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山田律师。
“我去找他。”安室透解下围裙,语气里带上了属于“波本”的冷硬。
“一起。”鎏汐拦住他,“这是我的事。”
安室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需要计划。”
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去律师事务所。鎏汐先以咨询进度为由,打电话给山田律师,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些许焦急与无助。电话那头,山田律师的态度比上次更加圆滑,一边表示“会尽力周旋”,一边又暗示“警方那边有些朋友打了招呼,可能需要额外打点”。
鎏汐全程录音。
与此同时,安室透通过公安内部渠道,快速调取了山田律师近期的通讯记录与银行流水。不到两小时,结果便出来了——就在区役所提出新要求的前一天,山田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空壳公司的汇款,数额不大,却足够作为“辛苦费”。而那个空壳公司的背后,隐约牵扯到黑衣组织外围的一个情报贩子。
“果然。”安室透将打印出的流水单放在咖啡厅后台的小桌上,指尖点在那个陌生的账户名上,“他被收买了,故意卡你。”
鎏汐看着那些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冰冷如刃。她讨厌背叛,更讨厌被当作棋子摆布。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安室透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执行者的锐利:“既然他喜欢玩阴的,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
当天傍晚,山田律师接到了鎏汐的电话,约他在一家僻静的茶室见面,说“准备了谢礼,想当面感谢律师先生的辛苦”。山田不疑有他,欣然赴约。
茶室包厢里,鎏汐独自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与深色长裤,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安静而无害。
山田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鎏汐小姐,让你久等了。”
“山田律师,请坐。”鎏汐为他斟茶,动作优雅流畅。
寒暄几句后,山田将话题引向正题:“区役所那边的要求确实棘手,不过你放心,我在那边有些关系,只要稍微打点一下,应该能疏通……”
“需要多少?”鎏汐打断他,抬眸直视。
山田被她看得一怔,随即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应该够了。”
鎏汐没有问是两万还是二十万。她轻轻放下茶壶,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清晰地传出山田在电话里暗示“需要打点”的声音。
山田的脸色瞬间变了。
“另外,”鎏汐不疾不徐地又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某个空壳公司向您账户汇款的记录。巧合的是,这家公司似乎与某些不太干净的组织有往来。如果这份记录出现在警视厅廉政科的桌上,不知道律师先生的职业生涯会受多大影响?”
山田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站起身:“你……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鎏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只想拿到我应得的身份证明。律师先生若能就此罢手,顺利帮我办完手续,那么录音和流水单都会消失。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山田脸色青白交加,最终颓然坐回原位。他小看了这个女人,她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我……我会处理好。”他咬牙道,“区役所那边不会再有问题。”
“最好如此。”鎏汐收起东西,站起身,“后续手续,还请律师先生多费心。该付的律师费,我一分不会少。不该付的,也请别再动心思。”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包厢,留下山田一人面对一室冰冷的寂静。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安室透倚墙而立,见她出来,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笑意。“解决了?”
“暂时。”鎏汐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朝茶室外走去。秋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雨水将至的气息。
“我这边也处理干净了。”安室透低声道,“那个情报贩子,公安会‘关照’他一段时间,他暂时没空再找麻烦。”
鎏汐侧头看他。街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缓和了他轮廓的锋利。她忽然想起高桥先生那天离开时,对她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安室先生很少为谁做到这个地步。鎏汐小姐,你很特别。”
特别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动用隐藏的筹码,扫清前路的障碍。这份沉甸甸的“帮助”,她无法轻易说“谢”,却也无法视而不见。
“安室透。”她忽然唤他。
“嗯?”
“等身份办下来,”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前方被霓虹点亮的街道,“我请你吃饭。不是咖啡厅的便当,是正式的晚餐。”
安室透脚步微顿,随即,一抹真实而温暖的笑意从他眼底漾开,浸透了整个眼眸。
“好啊。”他说,“我等着。”
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街道两侧的屋檐。两人快步跑向不远处亮着暖光的波罗咖啡厅,身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又逐渐清晰,最终融入那片属于他们的、小小的安稳天地之中。
身份转机的齿轮,终于在明暗交织的推动下,缓缓咬合,朝着光的方向转动。而深埋于日常之下的暗流与情愫,亦在这场秋雨中悄然滋长,静待破土而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