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不是她计划要说的话,甚至不是她打算思考的问题。但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像水满自溢。
安室透擦吧台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鎏汐。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鎏汐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温柔,无奈,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沉重。
“我对你好吗?”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我以为我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鎏汐重复,“什么是应该做的事?帮竞争对手找担保人?提醒她有危险?在她受伤时送药送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安室透,我不傻。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安室透放下抹布,转过身,正对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鎏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阳光的味道,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细小阴影。
“如果我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呢?”安室透轻声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和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坦诚。
鎏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安室透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深色眼眸,此刻认真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懂喜欢。”她最终说,移开视线,“在我的世界里,感情是多余的。我们只讲任务,讲效率,讲结果。”
“那现在呢?”安室透问,“现在你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在这里,感情不是多余的。在这里,有人会对你好,是因为想对你好,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回报。”
鎏汐沉默了很久。
咖啡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孩子的笑声,还有不知哪家店铺传来的音乐声。
这些声音构成了这个世界的背景音,平凡,嘈杂,却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气息。
“我不知道。”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该相信什么。我不知道——”
她停住了,因为安室透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枪和训练留下的痕迹。鎏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但最终没有抽回。
“没关系。”安室透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不知道就慢慢知道。不相信就慢慢相信。鎏汐,我有耐心。我可以等。”
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掌心:“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颗糖吃了。你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吧?”
鎏汐看着掌心里的糖——是她喜欢的柠檬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她问。
安室透笑了,那个熟悉的、带着调侃的笑容又回来了:“因为每次我给你这个味道的糖,你都会吃。给其他味道的,你就偷偷塞回我口袋。”
鎏汐耳尖微微发热。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观察力不错。”她说,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这个下午的阳光,温暖又明亮。
安室透看着她吃糖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准备打烊的工作。
鎏汐含着糖,看着他在咖啡厅里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那个漫画家的话——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也许吧。
也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所有的危险和不确定中,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温暖的确定。
就像这颗柠檬糖,就像这个下午的阳光,就像安室透偶尔投来的、温柔的目光。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但她知道,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米花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咖啡厅里的客人都已离去,只剩下她和安室透,在温暖的灯光下,做着平凡又琐碎的工作。
鎏汐将最后一叠洗净的杯子放回架子上,看着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店长。”安室透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牛奶,“今天辛苦了。”
鎏汐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你也辛苦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安室透笑了,举起自己手中的咖啡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那就为辛苦的我们,干杯。”
鎏汐看着杯中的牛奶,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终于也笑了。
很浅很浅的笑,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即逝。
但安室透看见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眼底的笑意,像这个夜晚的星光,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