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来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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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工作进行得异常高效——或者说,是鎏汐单方面的高效。
她花了二十分钟听安室透简单介绍目前的员工情况(除了他,还有一位兼职的女大学生和一位负责晚班的老师傅),又花了十五分钟查看近三个月的账本。她的翻阅速度很快,指尖在数字间滑动,偶尔停顿,用一支铅笔在便签上记下几个关键数据:客流量低谷期、最受欢迎的饮品、原料采购价浮动。
安室透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困惑,而是在高速计算和判断时的本能反应。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安全”地观察她——没有针锋相对,没有互相戒备,只是纯粹地看着她工作。
然后他就看见鎏汐在某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这里,”她抬头,笔尖点着账本上“额外支出”一栏,“上个月有两笔不明用途的采购,总计三万日元。解释?”
安室透心里咯噔一下。
那两笔钱,一笔是他用于紧急更换公安联络点的伪装支出,另一笔是给线人的临时报酬——当然,都是以“咖啡厅设备维修”和“特色食材试购”的名义走账的。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甚至伪造了收据。
但鎏汐问得太直接了,眼神也太锐利了。那双眼睛看着他,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验证。
“是……”安室透迅速调整表情,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是我疏忽了。上个月咖啡机出了点问题,请人来检修,还有尝试了几种新的咖啡豆样品,收据我放在……”
“我不需要收据。”鎏汐打断他,语气平淡,“从今天起,所有超过五千日元的支出,必须提前向我书面申请,获批后才能执行。采购的每一笔款项,都需要提供三家以上供应商的比价单。”
她合上账本,看向安室透,补充道:“另外,迟到早退、工作失误、服务态度问题,都会影响绩效奖金。具体细则我会在今天下班前张贴出来。”
安室透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店长,”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这些规矩……是不是有点太严格了?我们是咖啡厅,不是警局。”
“正是因为咖啡厅,才需要规矩。”鎏汐站起身,走到吧台后,开始检查咖啡豆的储存罐,“松散的管理会导致成本失控、服务质量下降、顾客流失。如果你想留在波罗,就必须遵守。”
她打开一个罐子,舀起一勺咖啡豆,放在掌心仔细查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她看向安室透,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审视。
“另外,从明天开始,我会重新调整咖啡的配方和冲泡流程。今天你先按原有方式工作,但每杯出品前,我需要试尝。”
安室透的眉心跳了跳。
试尝?每杯?
他几乎能想象接下来的画面:他泡好一杯咖啡,递给她,她面无表情地喝一口,然后给出“太淡”、“过萃”、“奶泡厚度不足”之类的评价,而他得在旁边听着,点头,重做。
这哪里是店长和员工?这分明是教官和新兵。
“店长,”安室透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波本”的冷硬,“我在波罗工作的时间不短,客人们对我的咖啡评价一直很好。突然改变流程,可能会引起不适。”
鎏汐放下咖啡豆罐,转过身,正对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吧台,距离不过一米。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以如此明确的上下级身份对峙。
“安室君,”鎏汐的称呼变了,语气却依然平稳,“客人的习惯需要引导,而不是一味迎合。如果你的咖啡真的无可挑剔,为什么波罗上个月的营业额环比下降了百分之八?”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我这里,过去的成绩只代表过去。从今天起,一切用现在的表现说话。”
安室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她转身走向后厨,黑色西装的背影挺直而利落,每一步都踩得毫无犹豫。晨光追着她的身影,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然后,她停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它只是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确认他是否听懂了指令,又像在评估他接下来的反应。
安室透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门铃又响了。第一位客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晨风。
“欢迎光临。”安室透条件反射般地扬起笑容,朝客人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向后厨的方向。
那里传来鎏汐检查冰箱的声响,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她偶尔用平静的嗓音对那位兼职女大学生说的话:“这个食材明天过期,今天优先用掉。”“抹布分区使用,吧台和厨房不能混。”
一切井然有序,一切尽在掌控。
安室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抹布,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无奈,带着荒谬,也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隐隐的兴奋。
——好吧,鎏汐。
——这场游戏,看来要换一种玩法了。
他拧干抹布,开始擦拭吧台,动作依旧熟练流畅,但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后厨那个身影。
而吧台上,那份转让协议还摊开着。晨光照在鎏汐的签名上,笔画锋利,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