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果然还没放过她。
“他们以为你是红方的眼线。”安室透的声音很低,“可能是上次快餐店的事,也可能是更早之前……你被盯上了。”
他说着,从急救包里拿出一片创可贴——不是普通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和此刻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用这个盖一下绷带,免得引人注意。”他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在绷带外侧。卡通小熊的图案正好朝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滑稽。
鎏汐看着那只小熊,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很陌生的感觉。
**误解**
处理好一切,安室透提出送她回去。
“不用。”鎏汐拒绝,“我自己可以。”
“你受伤了。”安室透坚持。
“小伤。”她转身要走。
手腕忽然被握住。
安室透的手指圈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他的掌心很热,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一直烫到心里。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种鎏汐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无奈?“别逞强。”
鎏汐转过身,看着他。
巷口的路灯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
“安室透。”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安室透愣了一下:“什么?”
“这两个人。”鎏汐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袭击者,“是不是你故意引来的?让我受伤,失去斗志,这样接下来的兼职机会,你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安室透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会发火,会冷笑,会像之前那样用嘲讽的语气回击。
但他没有。
他只是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成一片鎏汐看不懂的空白。
“……你就这么想我?”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鎏汐没回答。她转身,快步走出巷子。
手臂上的伤口在疼,小熊创可贴下的绷带有些紧。她能感觉到身后安室透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拐过街角。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巷子里·安室透的沉默**
鎏汐离开后,巷子里恢复了寂静。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两个昏迷的黑衣组织成员,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蹲下身,再次检查两人的情况,确保他们短时间内不会醒来,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风见,”他对着话筒说,“米花町三丁目后巷,有两个黑衣组织外围成员,处理一下。另外,查查他们最近接到的指令是谁下达的。”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鎏汐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是不是你故意引来的?”
他苦笑了一下。
如果真是他安排的,他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既要保护她,又不能暴露太多;既要让她远离危险,又不能让她察觉自己的身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皮肤时的温度。包扎时,他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也能看见她强装镇定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阴影。
她总是这样。明明受伤了,却不肯说疼;明明需要帮助,却偏要推开所有人。
像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动物。
安室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他很少抽烟,只在压力太大的时候才会这样——尼古丁能让人短暂地平静下来。
但他现在连点燃的欲望都没有。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安室透收起烟,转身走出巷子。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鎏汐消失的方向。
夜色正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把米花町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而那个清冷的身影,早已融入这片夜色,不见了踪迹。
**杂货店仓库·鎏汐的困惑**
鎏汐回到仓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重新处理了伤口。安室透包扎得很专业,绷带松紧适中,止血效果也好。她拆开看了一眼,又原样包回去,最后贴上了那个小熊创可贴。
卡通图案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傻气。
她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手臂上的小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巷子里的画面——安室透冲进来时的速度,他处理伤口时的专注,还有他最后那句“你就这么想我?”时的表情。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竞争对手,抢工作、使绊子、互相针对。他为什么要帮她?凭什么帮她?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比如,获取她的信任,然后在她放松警惕时,彻底除掉她这个“黑户隐患”。
鎏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理智告诉她应该这么想。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
她想起公园里那杯热可可的温度。
想起他每天偷偷放在仓库门口的便当。
想起今天他包扎伤口时,指尖偶尔擦过她皮肤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温柔?
鎏汐猛地睁开眼。
这个词不该出现在她和安室透之间。他们之间只有竞争、试探、算计。温柔是多余的,是陷阱,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米花町的夜景,万家灯火,温暖璀璨。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鎏汐抬手按住,隔着绷带,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血液,和那个小熊创可贴柔软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安室透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被揭穿后的恼怒,也不是计划失败的懊丧。
那是……失望。
一种很深的,深到让她心里发慌的失望。
鎏汐靠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钟楼的指针悄悄爬向午夜。
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这个夜晚,都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