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咖啡厅的午后总是慵懒而惬意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方格,空气里漂浮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刚出炉苹果派的甜腻。鎏汐站在吧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抹布粗糙的边缘——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微小到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距离山田律师事务所那次会面已经过去四天。四天里,她打了三份零工:清晨去鱼市帮摊主卸货,午后在写字楼做临时保洁,傍晚到居酒屋后厨洗碗。每一份工作都用现金结算,每一枚硬币都被小心地收进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钱包。她计算过,照这个速度,凑齐律师费的首付至少还需要两周——前提是这期间不被警方排查,不生病,不被任何意外打断。
两周。听起来不长,但在无身份的阴影下,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
“叮铃——”
门上的风铃响了。鎏汐抬眼,看见毛利兰牵着柯南走进来。兰今天穿了浅米色的针织衫和百褶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春日般温软的笑意。柯南跟在她身边,小学生模样的书包斜挎在肩上,眼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敏锐。
“欢迎光临。”鎏汐公式化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鎏汐小姐!”兰的眼睛亮起来,拉着柯南走到吧台前,“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上次在公园多亏你提醒柯南线索,那起案子才能那么快破呢。”
鎏汐记得那件事。一块沾着绿色纤维的石头,一个她不愿多管的命案,一次无心的提醒。在她原本的世界里,这种程度的协助甚至不值得写进任务报告。但在这里,在兰真诚的目光注视下,她竟然感到一丝……不自在。
“小事。”她简短地回答,转身去拿菜单。
就在这时,安室透从后厨走了出来。他系着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到兰和柯南,他脸上立刻浮起那种鎏汐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礼貌,亲切,无懈可击。
“兰小姐,柯南,下午好。”他的目光却越过两人,落在了鎏汐身上,“鎏汐在招待你们?需要推荐今日特色吗?”
兰笑着点头:“安室先生也在呀。鎏汐小姐看起来很适应咖啡厅的工作呢。”
“她适应得很快。”安室透自然地走到鎏汐身边,靠得有些近——近到鎏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虽然平时看着冷淡,但做事认真,手艺也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鎏汐脸上,嘴角噙着笑。鎏汐没看他,专注地把菜单递给兰,指尖在光滑的封面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指印。
然后安室透做了件让她瞬间僵住的事。
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他的手指很轻,几乎只是擦过她的耳廓,但那微凉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窜过鎏汐的皮肤。
“头发乱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鎏汐猛地后退一步,反手拍开他的手。动作快而狠,带着训练有素的凌厉。安室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笑意不减,眼神里却掠过一丝鎏汐没捕捉到的促狭。
“不用你管。”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兰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鎏汐小姐和安室先生关系真好呢。”
关系好?鎏汐几乎要冷笑。在她看来,安室透刚才的举动只有一个目的:在顾客——尤其是看起来家境优渥、显然会成为常客的毛利兰面前——展示他和她的“亲近”,以此向老板暗示他更能维系客户关系,更适合留在这家店,更适合……
抢走她的位置。
这个认知让鎏汐胸口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她早该想到的。从第一次在便利店抢工位开始,安室透就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打压她、试探她、阻碍她。现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他又想用这种虚伪的温情戏码来动摇她的根基。
真是……卑鄙得毫不掩饰。
“兰小姐想点什么?”鎏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声音恢复了平淡,“今日推荐是焦糖玛奇朵和苹果派套餐。”
“那就这个吧。”兰温柔地说,又低头问柯南,“柯南想喝什么?”
“我要冰可乐!”柯南用孩子气的嗓音回答,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鎏汐和安室透之间转了一圈。
点完单,兰和柯南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鎏汐转身去准备饮料,安室透却跟了过来。
“我来吧。”他伸手去拿咖啡杯,“焦糖玛奇朵我比较拿手。”
“不用。”鎏汐挡开他的手,“我的客人,我来负责。”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安室透挑了挑眉,没再坚持,只是退到一旁,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
鎏汐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像实质一样贴在她的背上,灼热,探究,让人烦躁。她强迫自己专注:研磨咖啡豆,萃取浓缩液,打奶泡,拉花——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拆解武器。焦糖玛奇朵的奶泡上最终浮现出一颗近乎完美的爱心,边缘光滑,弧度饱满。
连她自己都惊讶于此刻的冷静。身体的肌肉记忆接管了情绪,这是多年训练刻进骨髓的本能:越是危机时刻,越要维持表面的无懈可击。
她把饮料端给兰,又给柯南拿了冰可乐。回到吧台时,安室透还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空咖啡杯。
“手艺不错。”他笑着说,“看来店长没看错人。”
鎏汐没理他,开始清洗用过的器具。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冲击不锈钢水池的声音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她洗得很用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鎏汐开始了她的“反击”。
第一个机会出现在下午三点。咖啡厅迎来一小波客流高峰,四五个上班族模样的客人同时进来。安室透正在招呼一对情侣,鎏汐主动走到吧台后,对安室透说:“你去帮那两位点单,这里我来。”
听起来像是分担工作,但等安室透转身离开,鎏汐立刻把所有最耗时、最繁琐的订单都留给了他:一杯需要复杂拉花的拿铁,一份现烤的三明治,还有一壶手冲咖啡——从磨豆到冲泡至少需要八分钟。
而她负责的客人,点的都是美式、卡布奇诺这种可以批量制作的简单饮品。
安室透接单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询问,但鎏汐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挽起袖子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