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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雨势转大。
鎏汐蜷缩在桥洞的角落里,用捡来的塑料布勉强挡住从洞口飘进来的雨水。她数着口袋里仅剩的硬币——三百二十日元,只够买两个最便宜的面包。
远处传来警笛声。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警笛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扩音器的喊话:“接到举报,桥洞区域有可疑人员非法滞留,请配合身份核查……”
鎏汐瞬间绷紧身体。
桥洞外,三辆警车停下,刺目的车灯将雨夜照得如同白昼。六名警察下车,手持警棍和手电,开始地毯式搜查附近的桥洞和废弃建筑。
太快了。鎏汐的大脑飞速运转——这种规模的排查,绝不可能是例行检查,更像是有人精准举报。
她脑海中闪过安室透在雨中的眼神。
除了他,还有谁?
警察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鎏汐深吸一口气,从塑料布下钻出,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桥墩阴影快速移动。雨水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却也让地面变得湿滑不堪。
“那边有人!”一名警察发现了她的身影。
鎏汐不再犹豫,翻身跃上桥墩,双手抓住上方的钢筋,身体如猫般轻盈地翻过栏杆,落在桥面上。雨水让钢筋湿滑,她掌心被铁锈划破,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两名警察从桥下追上来,鎏汐已冲进对面的小巷。
这场逃亡持续了二十分钟。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变换路线,甩掉了大部分追兵,却在一条死胡同被最后两名警察堵住。
“站住!出示身份证明!”
鎏汐背靠墙壁,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她看着步步逼近的警察,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从黑衣喽啰身上缴获的折叠刀。
就在她准备硬闯时,巷口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
一辆白色马自达RX-7横在巷口,车灯刺目。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安室透探出头,对警察喊道:“我是公安的降谷,这里交给我。”
警察一愣,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犹豫片刻后敬礼离开。
巷子里只剩下两人。雨水冲刷着地面,血迹在积水中晕开淡红色的痕迹。
鎏汐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安室透下车,撑伞走来,黑色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是你举报的。”她声音沙哑。
安室透停在她面前,伞面遮住两人头顶的雨水。他没否认:“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
“所以你就让警察来抓我?”鎏汐冷笑,“如果我没逃掉,现在已经在警局了。”
“你逃掉了。”安室透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掌上,“而且,我知道你一定能逃掉。”
这句话里的信任太过荒谬。鎏汐盯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出戏谑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暗色,像此刻的夜空,看不透底。
“为什么?”她问。
安室透没有回答,反而伸出手:“先处理伤口。”
鎏汐没动。两人在雨中对峙,伞下的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安室透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创可贴:“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鎏汐接过创可贴,动作生疏地撕开包装。雨水让胶布失去了粘性,试了三次都没贴牢。安室透看不下去,夺过创可贴,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暖,指尖却有些凉。鎏汐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安室透低头,专注地将创可贴贴在她掌心伤口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金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鎏汐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小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淡淡古龙水的气息。
贴好创可贴,安室透却没有松手。他抬眼看向她,声音压低:“鎏汐,我有很多种方法调查你,举报只是最直接的一种。但我选择这一种,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因为什么?”鎏汐问。
“因为我想知道,在绝境中,你会怎么做。”安室透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现在我知道了——你不仅会逃,还能在受伤的情况下,从六名警察的围堵中全身而退。”
他笑了笑,笑意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普通人做不到这一点。”
鎏汐握紧贴好创可贴的手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所以呢?你要把我交给警察?还是交给黑衣组织?”
安室透眼神一凝:“你知道黑衣组织?”
“银发男人,黑色保时捷,伏特加。”鎏汐报出关键词,“我在杂货店见过他们。”
雨声忽然变大。安室透的表情在伞下的阴影里晦暗不明。良久,他才开口:“离他们远点。”
“不用你说。”鎏汐转身要走。
“等等。”安室透叫住她,“你去哪?”
“找个能躲雨的地方。”鎏汐头也不回。
“桥洞回不去了,警察可能还会巡逻。”安室透追上她,将伞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
鎏汐看着手中的长柄伞,又看向安室透——他就这么站在雨里,金发很快被雨水打湿,黑色针织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你怎么办?”她问。
安室透指了指巷口的马自达:“我有车。”
鎏汐没再推辞,撑伞走进雨幕。走出几步后,她突然回头:“安室透。”
“嗯?”
“今天的事,我记下了。”她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清冷如刀,“我会还的。”
安室透看着她消失在巷口,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贝尔摩德:
「波本,九点,老地方。琴酒要见你。」
已经八点四十了。
安室透收起手机,快步走向马自达。坐进驾驶座时,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向鎏汐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发动引擎,车子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水痕,驶向与鎏汐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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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波罗咖啡厅后门的仓库。
安室透停好车,刚推开车门,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他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是鎏汐。
她换了身衣服,依旧是黑色劲装,但明显是干的。头发也擦干了,束成利落的马尾,只有脸颊还残留着被雨水浸过的苍白。
“你怎么——”安室透话未说完,鎏汐已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他松手后撤,鎏汐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动作快如闪电地绕过仓库门把手,将铁丝拧紧。等安室透反应过来时,仓库门已被从外面锁死。
“鎏汐!”他用力拉门,铁门纹丝不动。
鎏汐站在门外,隔着门缝看他,眼神平静无波:“这是对你举报的报复。”
安室透停止拉扯,隔着门缝与她对视:“你知道耽误我的事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鎏汐说,“也不在乎。”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铁丝十分钟后会松脱,到时候你就能出来——如果你身手够好的话。”
说完,她撑起伞,走进雨幕。
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中,肩头的衣物被雨水浸湿,贴在纤细的骨骼上。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雨中擦去她脸上水珠的触感,想起她手腕上过快的心跳。
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担忧——这么大的雨,她能去哪?
这担忧来得毫无理由,却真实存在。安室透靠着仓库门滑坐在地,看着手腕上被铁丝勒出的红痕,苦笑。
贝尔摩德和琴酒的怒火,他还能应付。
可这个叫鎏汐的女人……他好像,有点应付不来了。
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晚上九点半。
安室透估算着时间,在钟声敲响第十下时,铁丝果然松脱。他推门走出仓库,雨势未减,街上空无一人。
他坐进马自达,发动引擎前,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那里放着一把备用的伞,黑色的,和她带走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最终没有去追,只是调转车头,驶向与贝尔摩德约定的地点。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水幕一次次被划开,又一次次合拢。安室透握着方向盘,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鎏汐锁门时的眼神。
冰冷,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踩下油门,白色马自达在雨夜中加速,如同他此刻复杂难明的心绪,朝着既定的方向,又仿佛偏离了轨道。
而此刻,几条街外的便利店屋檐下,鎏汐靠着墙壁,看着手中安室透给她的伞。
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波罗咖啡厅。
她握紧伞柄,掌心创可贴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雨还在下。这场雨夜的对峙暂时落幕,但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却在雨水的冲刷下,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