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西坐到车里时，神色低沉，打招呼时有气无力的，状态有些萎靡。
看状况，今天的工作似乎不顺利。
“怎么，没吃晚饭？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李贺的语调是惯常的嘲讽。
她提不起兴致斗嘴，蔫蔫地回：“没有。”
“我也没吃晚饭，刚好一块吃个饭。”
“啊？”
“耳朵出毛病了？”
她只是没反应过来，他干嘛人身攻击呀。
“我耳朵好使着呢，多谢关心。”声调故意拔高，以示不满。
“你不用那么大声，我耳朵听得见。”
谭文西抿住唇，转过脸，忿忿地看向窗外，嘴里含糊地嘀咕：“真够讨厌的！”
李贺满意地翘起嘴角，生气总比蔫了吧唧好，精神多了。
“谭小姐---”
“不用那么客气，”她仿佛抓到了什么漏洞，即刻剪断他的话，“我们好歹认识几天了，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我不喜欢谭小姐这个称呼。”
用他说过的话回敬他，她爽快了。
李贺脸上的笑意不减，“看来我们在称呼上有一样的喜好，谭小姐，哦，谭文西，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真要和她吃饭？她又扭头看他，虽说她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频率，但老是禁不住。
“不能吃太辣，其他都行。”她犹豫地问：“去上次喝粥的地方？”
“不是，吃顿正经的。”
又来！喝粥怎么不正经了？
是一家粤式风味的私厨餐厅。
到了门厅，服务员殷勤地为他们带路，顾及行动不便的她，服务员贴心地放慢了脚步，走几步路要回头看她是否跟上来。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窗边的零星几桌。
他们也挑了窗边位置，服务员待他们坐下，随即上了一壶茶，带来了温热的湿毛巾。
谭文西踏入这家店，立即意识餐厅的人均消费一定不低。她环顾了一圈店里气派豪华的装修，心里便开始打鼓。
“我们待会AA吧。”她不好意思占他便宜。
正给她倒茶的李贺闻言，挑着眉戏谑道：“怎么，我连请你吃顿饭的资格都没有？”
她听得出话里的玩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各付各的比较公平。”
“谭文西，太客气显得虚伪，一顿饭而已。”李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又放下，抬起眼望着她，“餐厅老板欠我人情，在这吃饭不花钱，你放心，A不了。”
她犹疑。
“真的？”
“假的。”
她糊涂了，要继续问，余光里一个穿着黑色厨师服的男人向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他一开口，是朋友间才有的熟稔感。
“哟，贵客呀！我们经理说你来了，我还不信呢，这么一看，还真是。大忙人，你一来这里，蓬荜生辉啊！”他边说着，眼睛不忘仔细地打量李贺对面的人，“这是带着漂亮小姑娘过来吃饭了？”
李贺无视他的调侃，“废话那么多，有什么菜赶紧上，不要辣的，其他的看着办。”
“着什么急，不得聊会，问问客人什么喜好，不然我怎么知道上什么菜，你说是吧？”男人转到桌子的另一边，笑容可掬地转向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餐厅的主厨兼老板，沈衡，请问你怎么称呼。”
她点了一下头，“你好，沈经理，我叫谭文西。”
“叫什么沈经理，怪生分的，你看，我是李贺朋友，李贺跟你又是朋友，自然而然，我们不就是朋友了吗？直接叫我沈衡就行。”
沈衡这番自来熟的架势，她不适应。
“这样好吗？”她向着李贺问。
“没事，小西妹妹，都是年轻人，称呼而已，不用太在意，又不是在公司里，叫经理，怪俗气的。”
初次见面直呼女生 “妹妹”，显然过于轻浮。她给他贴了个“不着调”的标签。
“那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Tracy，大家都这么叫我。”
“Tracy?还有点同音，名字不错，小西妹妹。”
她勉强地笑了笑。
李贺皱着眉，有点不耐烦。
“你家是正经餐厅吗？大厨逮着客人说些有的没的，让上菜不上菜，跟个棒槌杵在这里干嘛？”
沈衡瞪着他，“李贺你嘴毒毛病又犯了是吧？能不能改改了！别吓到小西妹妹。跟客人多交流了解他们得喜好，是为了提升我们的服务水平，你懂个屁！”
“就这服务水平！餐厅早晚得黄！“
沈衡气得跳脚，指着李贺鼻子，“你是来砸场子，还是专门找我吵架的。”
“不好意思，我可没叫你，你自己过来找骂的，还有，我现在也是客人，已经提醒第三次，赶紧上菜！”
“上菜上菜，就知道上菜！等两分钟会死啊！”沈衡抓狂地抱怨，不想再跟他说话。
“小西妹妹，哦不，Tracy，让你看笑话了，你看，怎么晚了，给你们上点清淡好消化的怎么样？主菜的清蒸鱼，虾球，例汤南瓜汤，配些时蔬。晚上吃不不容易胖。”
她忍着笑，点点头，“我都可以。”
“好的，稍等会儿，我让服务员先给你们上点凉菜。”说完，也不问李贺的意见，一甩脸，走了。
谭文西盯着离去的背影，回想着这几天李贺与她的对话，嗯，李贺对她太客气了。
他沈衡一走，两人间安静下来。
她端起桌上李贺给她倒的茶水，抿了一口，茶水清爽，微甜，还带着一股麦香，该是大麦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怪好喝的，她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点抿完。
“还要吗？”见她杯子见底，李贺问她。
她摇了摇头，她单手撑着脸，看着对面的人。
李贺有点怪。初见时，表面冷淡，嘴上不饶人，觉得他很难相处，接触下来，做的事妥贴负责，对比出的反差感，令人好奇，想要接近了解他。
这样的一个人，花时间接送她，单纯只是顺路吗？
“盯着我干嘛？”李贺冷不丁的问道。
谭文西摸了下脖子，“你说，你刚刚那么说沈衡，他不高兴了。会不会在菜里下毒啊？”当着人老板的面，诅咒别人的店要倒闭，一般人准会生气。
李贺被她正经猜测的模样逗笑，橘色的光下，笑眼如深潭，旋涡似的把她卷进去。
心跳不知为何，雀跃起来，好似几只兔子在心尖上蹦跶。
她逃开般地掉过头，眼睛里只剩下窗外星星点点的夜色。
心里虽是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装镇定。
“有什么好笑的，笑成那样。”
话里透着轻微的埋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你这念头倒是别致，要是这么担心的话，那待会把他叫过来问问？”
她才不要做那么丢脸的事。
“要问你问，如果下毒，也是给你下，该担心的是你，我可没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