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抓过桌上的皮手套,拉上陆凇之往外走,把人带到楼梯间转角,甩开对方的手,双手抱胸,往校门外扬了扬下巴,“拜拜。”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去饭堂吃完饭在宿舍或教室午休,楼梯间里空无一人。
陆凇之微微眯起眼睛,往前一步,黎漾就后退一步,不过两三步,黎漾被逼到墙边,后背贴紧白墙。
“干嘛?”
黎漾移开视线,不敢看向陆凇之。
对方特意给他带饭,吃完连句谢谢都没有就就赶人走,过河拆桥,对方不生气才怪。
他不至于没良心到耍赖,违心地责怪对方擅自带饭给自己。
他左脚往后,踢到墙面又落回地板,脚尖不自在地掂了掂,坐了一上午没怎么动,现在站着才发现脚又酸又疼。
他感觉脸颊发烫,陆凇之靠得更近,烧热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淡淡的木质清香钻入鼻端,是凌晨雾凇冰侵裹挟住苍劲雪松的味道。
黎漾烦躁地往旁边退,被撑在墙上的长臂阻挡。
他浑身肌肉绷紧,双手藏在身后绞握,用尽力气压抑不受控制的身体。
每次腿疼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他的脑子也不是他的脑子。
超强的自控力在这时候就像被冰封的深海,看似依旧坚不可摧。
然而只需轻轻一砸,便会以落下的点炸裂开来,无数蜘蛛裂缝疯狂向四周蔓延扩散——毁灭整片野海。
这次脑海中的声音比上次在酒店的时候更强烈。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还要再靠近一点……他不要你你会死的,抓紧他,抱紧他,别让他跑了。”
“浑身裹满他的信息素,腿就不会疼了。”
黎漾屏住呼吸,抗拒地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驱赶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信息素”这个关键词。
此刻他只知道自己不可以跟着脑子里的声音沦陷,这个男人爱的是黎安。
是黎安,是黎安!
——不是他。
闭嘴!
黎漾推了陆凇之一把,仓促地开口,“谢、谢你特意过来。”
这样总可以放他走了吧?
他侧身往旁边要逃,被陆凇之紧固在双臂间。
他一手捂住口鼻,憋得眼尾泛红,可怜巴巴地撇开脸,不敢看陆凇之一眼。
那晚在酒店也是这样,这个男人靠近,就像突然点亮的炽热灯盏,吸引无数飞蛾前赴后继扑上去。
他比谁都清楚,黎安才是那只独一无二的、色彩斑斓的漂亮蝴蝶。
他是炮灰工具人,是灰扑扑的、平平无奇的小飞蛾。
还是无数飞蛾之一。
并不独特。
楼梯间太过闷热,晌午的烈阳刺眼。
他的眼睛发酸,站在太阳下炙烤,就像被抽甩在沙地上脱水的鱼。
“滚开!”
“小羊,把嘴巴张开。”
黎漾听不清陆凇之的声音,脸颊被捏住,被迫张开嘴吧,困难吞咽下唾液,浓浓的血腥味呛得难受,他不知什么时候把舌头咬破了。
“腿疼吗?”
陆凇之的手指探入口腔,细致地捋过每一颗洁白牙齿,停留在锯齿状的虎牙。
黎漾不答,暴躁地咬住陆凇之的手指。
尖锐的牙齿扎破苍白的皮肤,腥甜液体在口腔中扩散。
随着吞咽动作,鲜血滋润干涩的喉咙,流入发酸的胃部,被疯狂吸收,躁郁的情绪逐渐得到安抚。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抓住陆凇之的手,柔软的唇瓣含住陆凇之的手指不放,贪婪地吸吮血液。
长臂揽在黎漾纤细的腰间,陆凇之将他抱起。
黎漾乖巧地双腿盘在陆凇之腰间,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陆凇之不嫌脏地坐在阶梯上,手伸到身后,手掌落在黎漾光洁的脚踝,感受到黎漾无意识地缩了缩腿。
大掌轻易包裹住黎漾的脚踝,食指贴着皮肤勾入脚链,虚握着转了转。
等黎漾不再抗拒,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才滑入裤脚,沿着匀称的小腿往上,掌心的触感细腻光滑。
陆凇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鳞片还没出来。”
陆凇之细致地替黎漾将裤腿捋好,他虚抬了抬被咬住的手指,黎漾配合地仰起头。
视线隔空交汇。
黎漾的目光看似专注深切,琥珀色的瞳孔淡到失色,只剩空洞的眼白占据主色调,诡异却不显恐怖,只会勾起人类心底深处的无尽悲悯,渴望将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他面前,填补缺失的灵魂。
这个状态下的黎漾是无意识的,如同世界上最顶尖的艺术家花费毕生精力雕塑出的提现木偶,精致漂亮,灵动仙气。
“这么快就长新牙……”
陆凇之拍拍黎漾的后背,慢慢抽出被咬住的手指。
黎漾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松口。
抽出的指尖带出银丝,指节被咬出几个深至指骨的孔洞,伤口明显不是人类平整牙齿能咬出的痕迹,是如鲨鱼锯齿状牙齿那类倒三角尖牙扎出的形状。
陆凇之戴上皮手套,挡住上手的伤口。
他抽出手帕,洁净的布料包裹食指,落在被血液染红的嘴角,沿着漂亮的唇线细细描摹而过,擦拭干净混合了唾液和血液的唇瓣。
陆凇之熟练地做完这些,抱起沉睡的黎漾送回教室。
黎漾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上课铃响起也没听见。
秃顶的物理老师抱着试卷进来,一眼看到被谈论了一上午的班级新宠,把试卷递给学委分发,轻手轻脚蹲在黎漾身旁,指节敲了敲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