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书在窒息般的绞痛中醒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尖锐的刺痛。她大口喘着气,眼前是陌生的水晶吊灯,光芒刺眼。足足用了三分钟,她才确认自己还活着——虽然换了个身体。
她从柔软的羽绒床上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卧室。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远处可以看到首尔的天际线。房间比她在中国的整个家还要大,衣帽间敞开着,里面挂满了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品牌。梳妆台上散落着化妆品,瓶瓶罐罐上的韩文标签宣告着这个身体的身份——一个韩国女孩,并且家里很有钱。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胜载欧巴”,来电照片是个染着金发、眉宇间带着戾气的少年。敏书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呀!崔敏书!你还活着吗?都几点了还不来学校?”男生粗鲁的声音穿透听筒,“昨天不是说好今天要收拾那个转学生吗?”
敏书脑子里一片空白。“崔敏书”?!这是她的名字吗?居然和自己的本名一模一样?!她清了清嗓子:“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又装病?赶紧的,再不来金主任真要找你谈话了。”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校门口等你。”
电话被挂断了。
敏书握着手机,茫然地看着这个奢华的房间。她最后的记忆是躺在医院病床上,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远。先天性心脏病,十八年的人生大半在医院度过。而现在,这个心脏在规律地跳动,虽然刚才醒来时有些不适应,但远比她原本那个脆弱的器官强健得多。
她走到门边,尝试转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有人吗?”她试探着问,用不太熟练的韩语。
没有回应。
她又试了几次,门从外面锁上了。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沉。为什么一个千金的卧室会从外面锁上?她走到窗边,向下看去。二楼,不算太高,下面是一片柔软的草坪。窗台边居然放着一双帆布鞋,尺码正合适。
这个发现更奇怪了。为什么窗台边会准备好鞋子?像是...经常有人从这里出入一样。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短信:“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我脾气不好。”
敏书咬了咬牙。她需要信息,需要弄清楚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而学校,显然是她获取信息的最佳场所。她换上窗边的帆布鞋,笨拙地翻过窗台,小心翼翼地顺着墙边的水管爬了下去——动作意外地熟练,仿佛这个身体早已习惯这样的逃离。
*
圣蓝贵族高中的大门气派得令人咋舌。敏书站在门口,看着穿着定制校服的学生们从豪华轿车里走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狼狈——翻墙时蹭脏的裙摆,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以及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班级的困境。
“敏书!这里!”
一个染着粉红色挑染短发的女孩朝她挥手,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打扮张扬的女生。敏书硬着头皮走过去。
“哇,你今天怎么这副样子?”粉发女孩夸张地打量她,“昨晚又溜出去玩了?这次翻的哪家的墙?”
敏书勉强笑了笑:“就...随便转转。”
“得了吧,”粉发女孩凑近,压低声音,“是不是又去找胜载哥了?他昨天还在说你好久没主动找他了。”
胜载哥?应该就是电话里那个男生。敏书含糊地嗯了一声,试图从对方嘴里套出更多信息:“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心情?”粉发女孩眨眨眼,“挺好的啊,早上还在群里说今天要给那个转学生一点‘欢迎仪式’呢。不过说真的,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连胜载哥都不叫了?”
敏书心里一紧,正想找借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哪里怪了?”
敏书转身,看到姜胜载正从一辆黑色的机车上下来。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确实很英俊的脸——浅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下泛着光泽,五官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张扬。他穿着圣蓝高中的制服,外套随意敞开着,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和电话里那个粗鲁的声音不同,眼前的姜胜载举止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掌控感。他走到敏书面前,微微弯腰,凑近她的脸,仔细打量。
敏书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动作让姜胜载挑了挑眉。他直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崔敏书,你今天不太对劲。”
“我...我只是没睡好。”敏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姜胜载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那目光带着审视,像是要看穿什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旁边叽叽喳喳的粉发女孩都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学生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下来,为首的少年穿着与其他人一样的制服,却显得格外挺拔。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步伐平稳地走进校园。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微卷的黑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敏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干净。不是外表上的整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周围浮华喧嚣格格不入的清明。他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任何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啧,李叙白。”姜胜载的声音拉回敏书的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转学生,一来就进了A班,装模作样。”
敏书这才意识到,这个让她移不开眼的少年,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个“要收拾”的转学生。
李叙白。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看什么看?”姜胜载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有些不悦,“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敏书回过神,发现姜胜载正皱着眉看她,旁边的粉发女孩则一脸“我懂了”的暧昧表情。
“我、我没看什么。”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姜胜载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敏书连忙跟上,粉发女孩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刚才看李叙白的眼神好明显哦,胜载哥都吃醋了。”
吃醋?敏书愣了愣。
一路上,她试图从粉发女孩——现在她知道对方叫智媛——的闲聊中拼凑出更多信息。智媛很健谈,很快敏书就了解到:敏书是崔氏财团的千金,成绩优异,在A班;姜胜载是学校里有名的风云人物,家境同样显赫,两人是公认的一对;而李叙白,是从美国回来的转学生,一来就凭借惊人的成绩进了A班,但为人冷淡,不怎么合群。
“不过说真的,李叙白长得是真帅。”智媛悄悄说,“就是太冷了,听说昨天就有女生跟他表白,他连看都没看人家一眼就走了。”
敏书默默听着,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刚才那个挺拔的身影,和那双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
A班的教室在三楼。姜胜载在楼梯口停下,对敏书说:“放学后等我。”然后就和智媛她们往二楼去了——他们的班级在楼下。
敏书独自爬上三楼,找到A班。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站在门口,再次面临不知道座位在哪里的窘境。
“敏书,这里!”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敏书看过去,是个戴眼镜、气质文静的女生,正朝她招手。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坐下。
“谢谢。”她小声说。
女生推了推眼镜,微笑道:“我是徐秀雅。你上周请假的数学笔记,我帮你整理了一份。”她递过来一本精致的笔记本,“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但快考试了,别耽误学习。”
那些人?指的是姜胜载他们吗?敏书接过笔记,再次道谢。
徐秀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数学,敏书翻开课本,看着满纸陌生的符号和公式,头开始疼起来。她前世因为心脏病,学业断断续续,根本跟不上这种顶尖高中的进度。
一整节课她都云里雾里,只能机械地抄着板书。偶尔抬头,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李叙白就坐在那里。他听课的姿势很端正,记笔记时手指握笔的力道刚刚好,偶尔思考时会轻轻推一下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