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巴黎。
叶茗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走进那个老旧的冰场了。
三月里的巴黎,天气稍微暖起来。巷口的梧桐树冒出新叶,石板路上的积水干了又湿,塞纳河的水位涨了又落。
她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冰场,换鞋,热身,等赛琳来。
赛琳总是迟到,这很法国人了。
有时候迟到十分钟,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干脆不见人影。然后叶茗就会在冰上滑着等她,滑到一半,门突然推开,赛琳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也不看她,往挡板边一站。
“继续。”
叶茗就继续。
那些日子过得很慢。一个转身练一下午,一个小节磨一整天。
赛琳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她站在场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叶茗一遍一遍地滑。
滑对了,她点点头。滑不对,她也不急,只是说再来。
叶茗从来不抱怨,赛琳让练多久,她就练多久。她知道赛琳是对的,每一次纠正,每一次调整,都在让那个节目更接近她心里的样子。
三月下旬的一天,叶茗第一次完整滑完了整首曲子。
音乐从音箱里流出来,她在冰上滑行,转身,旋转,跪冰。
最后一个动作做完,叶茗跪在那儿,喘着气,等着赛琳说话。
冰场上很安静。
很久很久。
叶茗抬起头,看向挡板边。
赛琳站在那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踏在冰上,走到叶茗面前,蹲下来。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叶茗能看清她眼角的皱纹,和眼睛里那一点点湿润。
赛琳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然后她伸手,把叶茗脸颊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你滑得很好。”她说。
叶茗愣住了。
“这个节目,”赛琳说,“是你的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以后有需要,”她说,“可以再来找我。”
叶茗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您。”
赛琳没说话,她转身往场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布包着的一个发饰,银色的,上面缀着几根细细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精致,但不张扬。
叶茗愣了一下。
赛琳把那发饰递给她:“给你的。”
叶茗接过来,托在手心里。羽毛很轻,轻轻一吹就会动。银色的底托上刻着细细的纹路,像冰刀划过冰面留下的痕迹。
“这是……”
赛琳看着那发饰,语气很淡。
“我曾经演出时戴过的,现在用不上了。”
她顿了顿。
“和你的节目很配。”
叶茗抬起头看着她。
赛琳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谢谢您。”叶茗对着她的背影说。
赛琳没回头。
“没什么。”她说,“记得定做考斯滕。”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叶茗站在冰场上,手里托着那枚发饰。羽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像要飞起来似的。
她把发饰小心地包回布里,收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回去后,叶茗订了去日本的机票,还买了世锦赛的门票。
羽生不知道,她没告诉他。
他们约好了世锦赛之后一起去花火大会,但叶茗想去看他比赛,给他一个惊喜。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叶茗想象着他见到她时的样子。
会不会惊讶?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吓一跳?
她想象他的眼睛睁大一点,愣在那儿,然后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的,像月牙。
她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从巴黎到东京要十四个小时,她不在乎。从东京到琦玉还要坐车,她也不在乎。
她只想看羽生见到她时的那一瞬间。
离开巴黎的前一天。
叶茗站在冰场边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老旧的冰场。顶灯有几盏坏了,挡板的漆都掉了,但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站了很久,她推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