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训后,叶茗在更衣室里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
金属储物柜的门开合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远处隐约传来俄语交谈的声音,俄罗斯选手们的训练似乎还未完全结束。
叶茗将湿透的训练服仔细叠好装进袋子,动作不自觉地放轻。
当她提着装备包走出更衣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俱乐部傍晚的灯光调得柔和,将冰场入口处的人影拉得很长。
安雅独自站在那里,背对着叶茗,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她换下了训练服,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深色运动裤,金色马尾松散地垂在肩头。
与冰上那个气场凌厉的选手不同,此刻的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十五岁女孩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单薄些。
叶茗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或许是感应到视线,安雅忽然抬起头转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走廊柔和的光线中相遇。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安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叶茗,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那是一种运动员之间坦率的打量。
“你好。”叶茗用英语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在冰场,你的跳跃很厉害。”
安雅眨了眨眼,似乎对这句直接的称赞有些意外。
她收起手机,用带着明显俄语口音但相当流利的英语回答:“谢谢。”
短暂的沉默。
叶茗原本以为对话会到此为止,正打算点头离开,安雅却忽然问:“你是日本选手?”
“不,我是中国人。”叶茗纠正道,“前段时间新来的。”
安雅的视线落在叶茗身上:“你的滑行姿态很特别,有点……”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有点像羽生选手的风格。”
这下轮到叶茗惊讶了:“你能看出来?”
“滑冰就像写字,每个人都不太一样。”安雅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你的用刃方式、起跳前的准备动作,有他的影子,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个观察的敏锐程度让叶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确实曾经学习过羽生,刻意模仿过他一些基础动作的发力方式,但从未想过会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一眼看穿。
“我在向他学习。”叶茗最终承认道。
安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
她又看了叶茗一眼,忽然说:“你今天的勾手跳,起跳时重心太靠后了。”
叶茗愣住。
“第三个尝试时稍微好一点,但落冰还是不够干净。”安雅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静,“你应该在起跳前多压半秒刃,这样轴心会更稳。”
说完这些,她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仿佛刚才那段精准的技术点评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叶茗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建议。
她今天确实在练习勾手跳,那是她最近在攻克的一个还不太稳定的跳跃。安娜说的重心问题,凯特教练上午也提到过,但用多压半秒刃这样具体的形容……
“谢谢。”叶茗真诚地说,“我会试试的。”
安雅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那可能是叶茗的错觉,因为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表情。
“不客气。”她说,随后又问,“你学了多久花滑了?”
“两个多月。”叶茗如实回答。
安雅挑眉:“这样的话,那还不错吧。要是你从小练,也许我们就是对手了。”
这句简短的评价让叶茗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