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桂香正浓得化不开，细碎的金黄花瓣随着风势，像雪片似的簌簌飘落，落在许九的发梢和邓砚禾的肩头。两人刚聊到运动会篮球比赛的战术，许九还笑着说要提前准备加油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刹车失灵的尖锐声响，裹挟着急促的呼喊，瞬间打破了河岸的宁静。

“小心！”

许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往前一拽。邓砚禾几乎是凭着本能扭转身体，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迎上了直冲过来的山地车。车把狠狠撞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邓砚禾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可那辆单车的冲力实在太大，车轮碾过岸边的桂花丛，带着两人一起失去了平衡。

“砰——”

帆布包先飞了出去，里面的两本老书、银杏叶书签和邓砚禾送的桂花帆布包一起摔在河岸的草地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书签上的桂香混着泥土气息散开。许九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失重的瞬间，她死死攥住了邓砚禾的衣袖，耳边是他急促又坚定的喊声：“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下一瞬，冰凉刺骨的河水猛地漫过胸口，带着深秋的寒意钻进衣领，呛得许九剧烈咳嗽起来。她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嘴里灌满了带着腥味的河水，四肢在水中胡乱扑腾，却被邓砚禾牢牢按住肩膀。“别慌！屏住呼吸！”邓砚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沉稳，他半抱着许九在水中站稳，试图往岸边挪去。

可刚走了两步，邓砚禾的身体突然一沉，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他低头往水下看去，浑浊的河水里，几簇墨绿色的水草正缠绕着他的脚踝，越挣扎缠得越紧。而那辆失控的山地车早已顺着水流漂出去几米远，车主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只留下一个仓促逃窜的背影，消失在桂花巷的拐角处，显然是故意肇事后逃逸。

“砚禾！你怎么了？”许九缓过一口气，冻得嘴唇发紫，却看见邓砚禾额角渗出的血珠混着飘落的桂花，在水面上晕开淡淡的红痕。刚才摔倒时，他的额角狠狠撞在了河底的石头上，此刻伤口还在不断流血。

“没事，水草缠住了。”邓砚禾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河水往下淌。他一手死死攥着许九的手腕，生怕她被水流冲走，一手探进水里，用力去扯缠绕在脚踝上的水草。可那些水草韧性极强，又滑腻无比，越是用力拉扯，反而被勒得越紧，尖锐的草叶甚至划破了他的皮肤，疼得他眉头紧锁。

许九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里又急又怕，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掉。她想帮邓砚禾一起扯水草，可刚一弯腰，就被水流冲得一个踉跄，差点呛水。“别乱动！”邓砚禾立刻稳住她，“你抓紧岸边的石头，我来想办法。”

岸边的桂花树下，散落的老书已经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银杏叶书签卡在两本书之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许九伸出手，拼命去够岸边的石头，指尖几次擦过冰凉的石壁，却都没能抓住。河水越来越凉，她的四肢开始变得僵硬，意识也有些模糊，只能死死依赖着邓砚禾的支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沈远焦急到变形的呼喊：“九九！砚禾！你们在哪里？”

许九心里一紧，猛地抬头望去。沈远穿着白色的校服，额头上满是汗水，正沿着河岸飞快地跑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显然是特意买来给许九的，此刻却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奶茶洒了一地，和桂花混在一起。

“沈远！这里！”许九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沙哑。

沈远一眼就看到了河水中的两人，以及邓砚禾额角的血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有丝毫犹豫，脱下外套就跳进了河里，冰凉的河水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丝毫没有停顿，奋力朝着两人的方向游去。“砚禾，坚持住！我来了！”

沈远的游泳技术很好，很快就游到了两人身边。他先伸手扶住许九，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语气急切又温柔：“九九，别怕，我带你上去。”然后转头看向邓砚禾，目光落在他被水草缠住的脚踝上，“砚禾，我来帮你扯水草，你再坚持一下。”

“小心点，水草很滑。”邓砚禾喘着气说，长时间的浸泡和伤口的疼痛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手臂都开始微微发抖，但他还是死死攥着许九的手腕，没有松开。

沈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水下的视线模糊，他只能凭着触感去摸索水草的位置。那些水草缠绕得密密麻麻，甚至钻进了邓砚禾脚踝的伤口里，沈远每扯一下，都能感觉到邓砚禾身体的颤抖。他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水草一根根从伤口上剥离，再用力扯断，手指被草叶划破也浑然不觉。

许九站在两人中间，看着沈远在水中奋力施救，看着邓砚禾强忍疼痛的样子，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如果不是因为陪她来河边散步，邓砚禾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对不起，砚禾，都是我的错……”她哽咽着说。

“傻瓜，跟你没关系。”邓砚禾勉强笑了笑，脸色苍白得吓人，“是那辆车失控了，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