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九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跟着邓砚禾的脚步走向食堂。她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网，将她轻轻罩住。邓砚禾察觉到她的僵硬，脚步慢了些，侧头看她时，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有我在。”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少年少女的笑语，扑面而来。许九下意识地往邓砚禾身后缩了缩，却被他轻轻拉了拉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想吃什么？”邓砚禾问，指了指不远处的窗口。许九摇摇头，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觉得这样跟着他，比一个人待着要安心些。邓砚禾也不强求，径直走到窗口，报了两个菜名，都是清淡的口味。
取餐时，许九注意到窗口的阿姨笑着递给他一个卤蛋：“小邓啊，又来给你家那位带饭？这姑娘看着文静，口味倒是跟你一样清淡。”邓砚禾的耳根微微泛红，接过餐盘时，飞快地扫了许九一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许九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瓷砖。
找座位时，他们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靠近窗户。刚坐下，江叙就带着几个男生挤了过来，手里还端着餐盘，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哟，这不是我们班的神仙眷侣吗？终于同框了！”
“江叙，别瞎说。”邓砚禾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握着许九手腕的手却悄悄用了点力。许九的脸腾地红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可没瞎说，”江叙不以为意，在他们对面坐下，“我跟你们说，刚才我看见沈远去打饭了，他还特意问了我，问你爱吃什么。啧啧，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许九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沈远果然走了进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着黑色的书包，正低头看手机。他的目光扫过食堂，在他们这桌停留了两秒，又很快移开，径直走向了另一张空桌。
“他问什么了？”许九轻声问邓砚禾。
“没什么，”邓砚禾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就问我，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许九的心猛地一跳，原来他一直都在注意自己。她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邓砚禾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张纸巾，然后转头对江叙说：“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吃饭。”江叙见状，识趣地闭了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含糊地说：“好好好，吃饭吃饭，我错了还不行吗？”
许九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时，却发现邓砚禾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许九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什么？”
“我……”许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我给你惹麻烦了。”
邓砚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傻瓜，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朋友，保护你是应该的。”
许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外婆，只有那些冰冷的药片和无尽的疼痛。可现在，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挡下所有的目光，愿意为她解释，愿意用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这种感觉，像冬日里的阳光，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坚冰。
“对了，”邓砚禾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她，“这个给你。”
许九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小小的胃药，用锡纸包着，整整齐齐。“这是……”
“我妈以前有胃病，我跟她学的。”邓砚禾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看你刚才在课堂上，好像不太舒服。这个药很温和，你要是胃疼的话，可以吃一颗。”
许九看着铁盒，又抬头看向邓砚禾。他的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许九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用力点点头，把铁盒紧紧攥在手里，像握着一颗温暖的太阳。
“谢谢。”她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跟我客气什么。”邓砚禾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许九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原来世界可以这么温暖。
就在这时，沈远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桌旁。他看了看许九，又看了看邓砚禾，然后把餐盘放在桌上，说：“我刚才看见你掉了一支笔，是这个吗？”
许九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的笔果然在沈远的手里。“是我的，谢谢。”她接过笔，小声说。
沈远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和邓砚禾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说：“你们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坐这儿了。”他指了指他们对面的空位。
江叙和那几个男生识趣地站起来，对邓砚禾和许九笑了笑，然后离开了。食堂里渐渐安静了些，只剩下零星的交谈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许九看着沈远，心里有些复杂。他是班长，是那个在课堂上维护她的人，是那个在她掉药瓶时，没有过多询问，只是默默走开的人。她不知道他对自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的秘密。
“你……”许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刚才问我爱吃什么，是真的吗？”
沈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嗯，我记得你上次在办公室，说过喜欢吃番茄炒蛋。”
许九的心里又是一震。他竟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她看着沈远，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却让她觉得有些心慌。
“谢谢。”许九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沈远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的动作很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九看着他，又看了看邓砚禾。邓砚禾正低头吃饭，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许九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不必再那么紧张，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对她好，愿意保护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食堂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明亮。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饭菜的香气，也带着少年少女的心事。许九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美好。她握紧了手里的铁盒，心里默默想：外婆，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邓砚禾察觉到她的变化，侧头看她时，眼底满是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许九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也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两双手交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坚冰。
食堂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每一个少年少女的心上。许九看着邓砚禾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力量。
而不远处的沈远，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眼神复杂。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吃完饭，邓砚禾主动收拾了两人的餐盘，许九想帮忙，却被他推了回去：“你坐着就好，我来。”许九只好乖乖坐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江叙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酸奶，走到他们桌旁，递给许九：“给，我看你刚才哭了，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点。”许九接过酸奶，道了声谢。江叙笑了笑，又看向邓砚禾：“我跟你们说，沈远刚才去小卖部买东西，特意问了哪种酸奶是低糖的，还买了两盒，说给你们。”
许九的心里又是一震，抬头看向沈远。沈远正坐在不远处，假装看书，听到江叙的话，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低头。许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喝着酸奶。
邓砚禾看了看许九，又看了看沈远，然后对江叙说：“谢谢他的酸奶，我们收下了。”江叙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许九喝完酸奶，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邓砚禾点点头：“我陪你去。”许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