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雪就停了。
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积雪,像一串串白色的珊瑚。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林知夏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一夜没睡好,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侧耳听着客厅里的动静,爸爸妈妈压低了声音在说话,隐约能听到“住院”“钱”“凑”这些字眼,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薄薄的积雪,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是江执。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赶紧穿上外套,顾不上洗漱,拉开门就往外跑。冷空气灌进衣领里,冻得她打了个哆嗦,膝盖处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她跑到江执身边,才发现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鞋盒,正低头看着盒里的东西,眉头紧紧蹙着。
“江执,你怎么来了?”林知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浓浓的鼻音。
江执抬起头,看到她,眼底的愁绪瞬间散去了大半,他连忙把鞋盒藏到身后,挤出一个笑容:“我来看看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林知夏的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鞋盒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是一个限量版球鞋的盒子,她认得,是江执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又软磨硬泡让妈妈加了钱,才买到的宝贝。他平时宝贝得不得了,连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更别说拿出来了。
“没什么。”江执的眼神有些闪躲,他把鞋盒往身后又藏了藏,“就是随便拿出来看看。”
“你是不是要把球鞋卖了?”林知夏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太了解江执了,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宝贝轻易拿出来,除非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而现在,能让他这么做的,只有一件事——为了给她凑住院费。
江执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看着林知夏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昨天晚上回家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父林母憔悴的脸,还有林知夏苍白的面容。他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加上奖学金,一共才六千多块钱,这点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他思来想去,唯一能快速凑钱的办法,就是把这双限量版球鞋卖掉。这双鞋是他的心头好,也是班里男生都羡慕的宝贝,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不卖。”江执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掩饰,“就是拿出来晒晒太阳,怕发霉了。”
“江执!”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伸出手,想去抢那个鞋盒,“你把鞋盒给我!这双鞋是你的宝贝,我不许你卖!”
“知夏,你别闹。”江执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鞋盒,“这鞋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卖掉换点钱,给你治病。”
“我不要你的钱!”林知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江执,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和心疼,“我不治了!这病我不治了!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卖掉!”
“胡说什么!”江执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林知夏的手腕,眼神里满是焦急,“病怎么能不治?医生说了,再拖下去会很危险的!不就是一双鞋吗?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以后再攒钱买!可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又轻又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知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她知道,这双鞋对江执来说有多重要。他为了买这双鞋,省吃俭用了三个月,每天中午只吃馒头咸菜,连一瓶饮料都舍不得买。他还特意买了鞋油和鞋刷,每天都把鞋擦得锃亮,小心翼翼地放在鞋盒里,生怕磕了碰了。有一次班里一个男生不小心蹭到了鞋边,他还跟人家冷战了好几天。
“可是……”林知夏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没有可是。”江执打断她,他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知夏,你听我说。对我来说,一双鞋根本不算什么。你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能好好的,别说一双鞋,就算是让我付出更多的东西,我也愿意。”
他的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林父拎着一个布袋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头发上还沾着雪,脸色憔悴得厉害。看到江执和林知夏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小执来了?快进屋坐,外面冷。”
“叔叔好。”江执连忙把鞋盒藏到身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
林父的目光落在江执藏在身后的鞋盒上,他是个老实人,一眼就看穿了江执的心思。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江执的肩膀:“孩子,你的心意我们都懂。可是这鞋,你不能卖。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
“叔叔,我不是……”江执想解释,却被林父打断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知夏好。”林父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沓钱,递到江执面前。那沓钱被揉得皱巴巴的,有百元大钞,也有十块二十的零钱,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这是我昨天晚上去工地预支的工资,还有我找亲戚借的一点钱,虽然不多,但应该够交住院押金了。你这鞋,还是留着吧。”
江执看着那沓钱,鼻子一酸。他知道,林父为了借这点钱,肯定跑了不少路,看了不少人的脸色。工地上预支工资本就不容易,更何况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那些亲戚,大多也不富裕,能拿出这些钱,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力。他咬了咬唇,没有接那沓钱:“叔叔,这钱你留着。知夏的住院费,我来想办法。这鞋我本来就不想要了,卖掉正好。”
“孩子,听话。”林父把钱塞到江执手里,语气坚定,“知夏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能让你一个外人来承担这些。你能这么对知夏,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就在这时,林母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哭过。她看着江执,眼眶又红了:“小执,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知夏的病这么严重。这鞋你千万别卖,我们家知夏,不能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阿姨,我不委屈。”江执的声音哽咽着,他看着林父林母憔悴的脸,看着林知夏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我喜欢知夏,我想和她一起走下去。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林知夏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扑进江执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放声大哭起来:“江执,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这么为难……”
“傻瓜,说什么傻话。”江执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自愿的。只要能让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阳光越来越亮,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巷口的积雪开始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林父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眶也红了,他悄悄转过身,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林母也别过头,抹了抹眼睛,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从江执的怀里抬起头,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江执,这鞋你不能卖。住院费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可以去发传单,去做兼职,我一定能凑够钱的。”
“好。”江执点了点头,他把鞋盒递给林知夏,“那这鞋,就先交给你保管。等我们凑够了钱,我再把它拿回来。”
林知夏接过鞋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她知道,这鞋盒里装的,不仅仅是一双球鞋,还有江执沉甸甸的心意。
上午十点,江执陪着林知夏去了医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林知夏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心里有些害怕,她紧紧攥着江执的手,指尖冰凉。江执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挂号、排队、看医生,一切都很顺利。医生看着林知夏的化验单,眉头紧紧蹙着:“重度贫血,必须立刻住院治疗。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引发晕厥,甚至影响心脏功能。”
林知夏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更白了。
江执连忙问道:“医生,住院费大概需要多少?”
“押金至少要一万块。后续的治疗费用,要看恢复情况。”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他们,“你们是学生吧?钱不够的话,可以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慢慢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