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沈惊鸿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的心愿是什么?说了也没关系,我不告诉别人。”
林清晏转过头,眼里盛着灯笼的光,像落了满地星辰:“说了就不灵了。”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愿里,有你的份。”
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刚想反驳,就被一阵欢呼声打断。原来有人放了盏巨大的龙灯,龙身蜿蜒着游向河心,烛光透过鳞片状的绵纸,在水面映出金色的波纹,引得两岸人都在叫好。
“走,去那边看看。”林清晏拉着她的手腕往人群里挤,指尖的温度烫得沈惊鸿心慌。穿过人群时,不知是谁撞了沈惊鸿一下,她踉跄着往前倒,林清晏顺势扶住她的腰,力道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心点。”林清晏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桂花糕的甜香。沈惊鸿站稳后,挣开她的手,却没走太远,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在灯影里晃动——林清晏穿了件月白的长衫,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被灯笼一照,像落了层星光。
龙灯游远后,人群渐渐散了些。两人坐在河边的石阶上,脚边的河水漫上来,打湿了鞋尖,凉丝丝的很舒服。沈惊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纸包:“给你的。”
是她下午偷偷做的芝麻糖,用糯米纸包着,一颗颗圆滚滚的。林清晏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芝麻的香混着麦芽糖的甜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亮了亮:“你会做这个?”
“前几日看食谱学的。”沈惊鸿有点得意,“好吃吧?我试了四次才成功,第一次熬糊了,第二次太硬,第三次……”
“第三次糖汁溅到手上,起了个水泡。”林清晏打断她,伸手拉起她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背上那个已经结痂的小疤,“我看到你贴的膏药了。”
沈惊鸿的脸又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握得更紧。“下次做这些,记得叫我帮忙。”林清晏的声音很认真,“别总自己扛着。”
河面上的河灯越来越多,烛光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有盏灯上写着“愿爹娘安康”,漂得很慢,像是舍不得离开;还有盏灯上画着两个小人,旁边写着“同窗友谊长存”,被水流推着,很快追上了前面的灯群。
沈惊鸿忽然觉得,这些河灯多像一个个小心愿,有的沉甸甸,有的轻飘飘,但都在努力往远处漂,带着点灯人的期盼,慢慢驶向看不见的尽头。
“你看那盏灯。”林清晏指着一盏快熄灭的灯,“快灭了还在漂,倒是执着。”
“或许它的心愿快实现了,所以不用烛火撑着也能到终点。”沈惊鸿望着那盏灯的烛火最后闪了闪,彻底暗下去,却依旧随着水流缓缓向前,“就像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好,不用总挂在嘴边。”
林清晏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河灯还亮:“你记在心里的事,有我吗?”
沈惊鸿的心跳又乱了,她捡起块小石子扔进水里,溅起的涟漪打散了河灯的影子:“……有吧。”
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拂起两人的发梢。沈惊鸿看着水面上渐渐交融的灯影,忽然觉得,有些心愿不用说得太清楚。就像此刻,她能闻到林清晏发间的皂角香,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肩上的目光,能一起看着河灯一盏盏漂远,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两下,已是二更天。
“该回去了。”林清晏站起身,伸手想拉她,又有点犹豫,手停在半空。沈惊鸿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灯笼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离得很近,几乎重合,有时又隔着半步距离,像在玩一场含蓄的追逐。快到院门口时,沈惊鸿忽然停下:“林清晏,你的心愿……是不是希望我练剑能再用心点?”
林清晏愣了愣,随即笑了:“那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说什么秘密,“更大的心愿是……想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跟你一起待着。”
沈惊鸿的耳尖彻底红了,她转身推开门跑进院子,背对着门外的人喊:“明天我要早起去菜圃!你不许偷偷先摘菜!”
林清晏站在门外,听着她慌里慌张的脚步声,笑着应:“好,等你一起。”
院角的梅苗在夜里舒展着新叶,像是在偷偷笑。河灯还在远处的水面漂着,烛光星星点点,映得天空的月亮都温柔了几分。沈惊鸿靠在门后,摸着发烫的耳尖,忽然觉得林清晏的心愿,好像跟自己的有点像。
原来有些心意,就像河灯里的烛火,不用刻意吹,也会慢慢烧得旺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映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