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虽已入秋,可暑气丝毫未减,一阵微风袭来,将这逼人的暑气驱散了几分。
林芊芊走出试镜室所在的写字楼,她穿着一条紫色连衣裙,微风浮动下,裙摆随风飘摇,宛如在风中摇曳的鸢尾花。
她的手臂上挎着一个大托特包,里面装的是为了参加试镜租来的戏服,她那双大而有神的杏眼中难掩失落。
忽然,她低头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因这次试镜带来的负面情绪,都叹出去一样。再抬头,她又是一副神采奕奕、斗志昂扬的模样。
宾利车在路上行驶,万景川漫不经心地向车外看去,一抹紫色身影闯进他的视线。
只一眼,他的心跳就好似漏跳了一拍。
车窗被旁边的车遮挡,短暂几秒过后,他再去看,站在写字楼下的那抹紫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就像刚才的一幕都是他的幻觉。
万景川眉心微蹙,他心头升起的希望再一次无声湮灭。
他心想:也对,这里又不是江州,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遇到她,可是她又到底在哪儿?
三年前,他父亲万晟遭遇严重车祸生死不明。
由他父亲一手创立的万晟资本一片混乱,内有公司高层密谋夺权,外有恒德地产暗中散布谣言。
内忧外患下,刚大学毕业在海外分公司任职的万景川立刻赶回国内,以雷霆手段肃清公司内有异心想要夺权的老臣,拉拢中间派,并在公司培养自己的势力。
在外界看来,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可没有人知道,他也曾有过身心俱疲,想要丢下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不管的时候。
两年前,万晟资本的规模还远不如现在,处理内斗纷争也让他心力交瘁。
一次去江州做项目考察的间隙,他去了趟当地的著名景点琴湖,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平静的湖面,心中却是波涛滚滚。
“唉!”一声长叹在他的身侧响起,不知何时,一位女孩竟坐在了他的身旁。
他扭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
要是放在从前,他肯定起身就走,可那次他居然破天荒地问她:“你叹什么气?”
“生活不顺,事业受阻,我为自己叹气,不过我也替你叹气!”
“替我?我不需要!更何况我又不认识你!”他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我又不认识你,少来多管闲事。
女孩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个人的表情就是心情的晴雨表,你的心情全写在脸上。一口气憋在心里多难受,叹出来不就舒服多了!”
他反问:“叹气就能解决问题吗?”
女孩耸了耸肩:“叹气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解决情绪!
一次次遇到棘手的问题,任谁都会产生倦怠和退缩的情绪。会想,我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现实还是一团糟?种下坏因的人并不是我,为什么得到的坏果却必须我来承担?
总之,各种情绪会交织在一起,裹挟着你走向一个和目标完全相悖的地方。每当这个时候就只需要叹一口气,解决掉糟糕的情绪,再问问自己,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放弃当然很容易,可倘若放弃我是否会心有不甘?放弃得到的结果会是我想要的吗?”
女孩说完冲他莞尔一笑,白皙的鹅蛋脸上露出一对小梨涡,她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的暖阳。
他心头一荡,没有说话,侧过脸去看湖面,心却怦怦跳个不停。
从来都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他听到过太多“我希望”和“你应该”,他被各种期待和要求包裹着长大,如今这些变成了他的责任,至于他的情绪,他的想法,无人在意。
清风于湖面掀起阵阵涟漪,而他的内心却渐渐回归平静,他盯着湖面出神,待回过神想和女孩搭话时,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他派人去江州找过女孩,结果一无所获。
万景川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再一次浮现出了那张笑颜。
两年前,就是她的一席话帮他破开迷雾,助他坚定对公司高层架构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决心。
父亲万晟种下坏因,给他留下一个藏污纳垢的公司,内账混乱,项目推行处处掣肘。
这完全不是他想看到的,他的目标是账务清明,高层能为公司发展出谋划策,而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蝇营狗苟。
于他而言,万晟资本是一艘巨轮,巨轮上的人一条心,巨轮才能航行得更远,所以改革势在必行。
然改革谈何容易,每当他改革遇阻,他就会想起自己在江州琴湖边遇到的女孩,她对自己说的一番话,心就慢慢平静,心情也好了不少。
林芊芊下午3点还有一场试镜,她来不及吃饭,方才离开写字楼门口,就拐进了右侧的一间超市,在一排排货架上寻找红豆面包。
排队等候结账时,她发现前面的两人竟然是刚才试镜剧组的工作人员。
不过出现这种巧合也十分正常,毕竟超市就在试镜地点的楼下。
两人的对话中带着几分抱怨和吐槽。
“郭导,到底是想找什么样的演员?昨天加上今天上午,都面试了七十多个了,这么多演员里,没一个他满意的?”
“唉,你不知道吧!其实郭导跟陈编剧根本就不想招外面的演员。陈编剧自己有关系好的演员,而郭导的经纪公司有签约演员,郭导肯定是想用公司内部的,而陈编剧想用跟自己熟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