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差事,来得比苏晚预想的更郑重。
第二日一早,内务府便送来几车绸缎料子,堆了满满一屋。蜀地的贡缎、苏杭的缂丝、西域的金线,还有几匹罕见的孔雀蓝云锦,光看着便觉流光溢彩,贵气逼人。刘公公亲自领着管事嬷嬷过来交代,说太后娘娘特意吩咐,料子任凭苏晚挑选,若有短缺,只管开口。
沈砚辞帮着苏晚清点料子,指尖拂过那匹孔雀蓝云锦,轻声道:“这料子色正,用来绣松针再合适不过,配上金线勾勒的鹤羽,定能出彩。”
苏晚点头,心里早已勾勒出《松鹤延年图》的轮廓。松枝要苍劲挺拔,用戗针层层叠叠绣出老干的纹理;仙鹤要姿态灵动,鹤顶红用晕针过渡,鹤羽用盘金绣铺陈,再点缀几朵淡粉的灵芝、翠绿的兰草,整幅屏风便既有福寿的寓意,又不失江南的灵秀。
她选了一间宽敞的厢房做绣房,让嬷嬷们将料子一一铺开,又让人从江南捎来惯用的银针丝线,这才安安静静地坐下,捻起银针,落下了第一针。
京城的日子,不比江南自在。绣房外总有宫女太监守着,出入都要报备,连沈砚辞来看她,都只能隔着窗说几句话。苏晚倒也不觉得闷,整日埋首在绣架前,银针起落间,将满腔的心思都融进了针线里。
沈砚辞怕她孤单,每日都会寻些新鲜事说与她听。说京城的庙会有多热闹,说城东的点心铺新出了一种梅花酥,味道竟与江南的相差无几;说玉珩托人送来书信,说苏州的绣坊生意越发红火,李清漪的绣艺又精进了不少,两人合力接了一笔南洋的大订单。
苏晚听着这些家常,眉眼间便漾起笑意,手里的针脚也越发灵动。
转眼便是半月过去,屏风上的松枝已初见雏形,苍劲的老干蜿蜒向上,松针细密如绒,看着便有风霜傲骨的气度。太后遣了贴身嬷嬷来探望,见了绣架上的半成品,连连称奇,回去复命时,把苏晚的手艺夸了个天花乱坠。
这日午后,苏晚正用金线绣仙鹤的尾羽,忽闻外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伴着女子的说笑声。她抬眼望去,只见几个身着华服的宫妃,在刘公公的陪同下,正朝着绣房走来。
为首的是丽妃,生得明艳动人,身着一袭石榴红宫装,发髻上簪着赤金镶珠的步摇。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绣架上的屏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便是苏姑娘绣的《松鹤延年图》?果然名不虚传。”